第640章 斩龙,宗师
  “小心!”
  青鹰猛地侧身,双翼急振,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
  它虽看不见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那条由戾气凝聚的蛟龙,可那扑面而来的杀意,让它浑身的翎毛都根根竖起,本能地想要逃离。
  陆沉站在鹰背上,衣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右拳已经握紧,拳面上霸绝真罡凝聚如甲,心火在胸口燃烧,武道意志在体內奔涌如潮。
  他没有退,也不需要退!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斜刺里掠出,快如鬼魅,后发先至,稳稳挡在陆沉面前。
  寧青虹!
  她身著暗色劲装,长发束起,手中那杆乌黑长枪横在身前,枪尖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她的面色凝重,眉宇间带著几分冷厉,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那条俯衝而来的蛟龙虚影。
  只是將长枪猛地一挥。
  枪出如龙!
  那杆乌黑的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枪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远古凶兽的咆哮。
  一道青色的龙形虚影从枪尖上腾起,不是由戾气和煞气凝聚的邪物,而是由纯粹的枪意,真罡和武道意志铸就的,真正的龙!
  青龙昂首,张牙舞爪,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朝那条黑红色的蛟龙迎面扑去。
  两条龙在空中轰然相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將周围的云层撕得粉碎,將下方的深林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条黑红色的蛟龙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被青龙逼得节节后退。
  最终化作一团黑雾,连同那道冲天而起的紫气,一起被压回龙首孤峰之中。
  紫光消散,天空恢復了灰濛濛的顏色,仿佛方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陆沉鬆开拳头,朝寧青虹拱了拱手:“多谢指挥使。”
  寧青虹收枪,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沉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没想到,他对你还有这么强的敌意。”
  她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也不知道这次叫你过来,是好是坏。”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道紫气消散的方向,看著那座孤峰,看著脚下那片被扭曲的山川地脉,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这地方发生的事,应该与他曾经在龙脊岭山神,那位龙君口中听到的“斩龙人”有关。
  龙君说过,他陆家的先祖,与那些斩龙人有些渊源。
  若安崖府当下的状况,就是斩龙人当初做下的手笔,自己被记恨,也是正常。
  只是,寧青虹叫他过来,不是为了对付什么人,而是为了什么?
  “指挥使,刚刚那感觉,是怎么回事?”
  寧青虹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朝下方掠去。
  “先下去,下去之后我跟你说。”
  她的身影如同一只大鸟,在山风中滑翔,脚尖偶尔在树冠上一点,便掠出数十丈。
  陆沉拍了拍青鹰的脖颈,让它跟著落地。
  他有些羡慕地看著寧青虹的背影。
  宗师境界,武人与天地交感,能掌控一定范围內的天地之力,做到短暂的滯空。
  若是轻功更高明,甚至能让人看起来如同在天上飞行。
  他当下离那个境界,还有一段路要走。
  两人落在一处山谷中。
  山谷不宽,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满了歪歪扭扭的树木。
  松树不是直的,而是扭曲成麻花状。
  柏树的枝丫不是向上,而是朝四面八方胡乱伸展。
  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揉捏过,七扭八歪,奇形怪状。
  地面上,野草疯长,有的高过人头,有的匍匐在地,绿得发黑,绿得诡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腐烂,带著些许甜腥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陆沉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这里的生机很强,可那生机之中,混杂著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混乱气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扭曲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让它们生长,却不让它们正常生长。
  让它们活著,却不让它们安寧地活著。
  寧青虹站在一块突出的青石上,长枪插在身侧,负手而立。
  她的目光落在那座孤峰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这里,原本是安崖府內所存的一条龙脉,属於是前朝遗留下来的龙脉之一。”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沉鬱。
  “前朝末年,天下大乱,龙脉动,群雄逐鹿。”
  “大乾立国之后,先皇命人將天下龙脉尽皆斩除,永保大乾基业。”
  “可龙脉乃是天地凝聚,岂是人力所能轻易斩除?既要斩断龙脉,又不能影响神州大地未来的风调雨顺,何其艰难。”
  她顿了顿:“於是,先皇找了斩龙人一脉来做这件事。”
  陆沉心中一动。
  斩龙人!
  龙君说的斩龙人!
  “斩龙人一脉,世代传承,以斩龙为业。”
  “他们精通堪舆之术,掌握著常人无法想像的秘法,能够在不伤及地脉根本的前提下,將龙脉的灵性斩断,镇压,封存。”
  寧青虹继续道:“大乾立国之初,他们走遍天下,將各道各府的龙脉一一斩除,岭南这条,也是其中之一。”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只是,后来出了岔子。”
  陆沉皱眉:“是斩龙人没有斩掉这里的龙脉?”
  寧青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最开始是斩掉了的。”
  “这里的龙脉已经不足以让岭南再诞生出一尊能够影响整个大乾的王。”
  她顿了顿。
  “可那条龙脉的意志,却没有彻底消亡。”
  “斩龙人斩断了它的形体,却没能斩断它的灵性。”
  “那灵性蛰伏在地底深处,沉睡百年,然后慢慢甦醒。”
  她转过身,看著陆沉,目光中带著几分凝重。
  “而且,有人在这里做了手脚。”
  “他们用某种手段,將那已经破碎的龙脉重新凝聚起来,可龙脉的意志被斩断过一次,早已扭曲疯狂,充满怨毒。”
  “若是用足够长的时间去镇压平復,未必不能让其慢慢改变,可如今,被强行凝聚出来的,就根本不是一条祥瑞之龙,而是一条恶龙!”
  陆沉想起《管氏地理指蒙》中的话:“龙者,山之行也。气者,水之隨也。龙行则气行,龙止则气止。”
  又想起《龙髓经》所言:“龙脉贵在生气,生气绝则龙死。龙死者,不可復生。”
  可眼前这条龙,分明已经死了,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復活了。
  那不是祥瑞,那是妖异。
  不是生机,那是诅咒。
  “这样的恶龙,对於我们来说有什么威胁?”他问。
  寧青虹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缓缓道:“《地学指归》有云:『龙脉生恶,则一方水土皆受其殃。民多疾疫,五穀不登,百兽不寧,鬼神不安。』恶龙生出之后,会影响整个岭南地界的风水气运,使民不聊生,灾祸频发。”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若是以正常的手段去扭转,耗费一些代价,也能將其转变成为一条有用的龙脉。”
  “可若是有人用手段强行催生,不去给恶龙东西,反倒从它身上索取,这样的人,得到的好处会更大。”
  “因为龙脉可以具象化,化作某种实质的宝物或力量。”
  “可代价呢?代价是一个州府的百年气运,是无数百姓的福祉与安寧。”
  她抬起头,看著陆沉,目光如刀:“这一切动乱的源头,也是岭南该有这样的劫数。”
  “因为坐镇岭南的沐王府,怕是现在就与这些事情脱不开关係。”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沐王府?
  他正要开口,一道声音忽然从虚空中传来。
  “施主此言差矣。”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从地底深处涌出。
  平和,从容,甚至带著几分慈悲。
  可那慈悲之下,藏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陆沉猛地转身。
  他的天眼已经开启,视野之中,一道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不是从远处走来,而是从虚空中浮现,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慢慢晕开,隨后又慢慢成形。
  那是一个和尚,身披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眉目低垂,双手合十,掌心掛著一串沉香木念珠。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那片扭曲的,七扭八歪的树林。
  可那些树木在他身后,竟像是变得安静了,仿佛连它们都在这个和尚面前,不由自主地收敛了锋芒。
  陆沉的瞳孔收缩到极致。
  他的感知在疯狂示警。
  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绷紧,他的武道意志在体內奔涌如潮,拼命抵御著那股从和尚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威压。
  那股威压不重,甚至算不上压迫,可它存在,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蒙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宗师!
  不是血丹宗师,不是气关巔峰,而是真正踏破玄关,站在气关之上的宗师!
  陆沉顿时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