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赏赐,法旨
  剑霞关的暮色,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
  陆沉从战场上回来,身上还带著未散的血腥气,独断天罡缓缓收敛,衣袍垂落,坐回军帐之中。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从安天阳身上摘下的玄戒,托在掌心端详。
  这枚玄戒与之前缴获的那些不同。
  通体乌黑,戒面上嵌著一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宝石,光泽內敛,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戒身上的纹路细密繁复,不是装饰,而是禁制。
  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像是被无数道锁链缠绕的宝箱,將里面的东西封得严严实实。
  陆沉將心神探入其中,刚触及那层禁制,便有一股尖锐的反噬之力顺著他的心神反刺回来,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他的灵台上。
  他眉头微皱,將心神收回,那股反噬之力也隨之消散。
  这枚玄戒上的禁制,与安天阳的心神紧密相连。
  安天阳虽死,可他留在禁制中的意志还在负隅顽抗,那股意志极为顽固,像是扎进肉里的刺,不深,可要拔出来得费一番功夫。
  陆沉不是拔不出来,只是不想在这上面耗费太多时间。
  他將玄戒收入袖中,不再理会。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安天阳身死,安崖府必定会生出乱子。
  那些蛰伏在地下的势力,那些在水面下窥伺的人,都会慢慢浮上来。
  可在通天之路走完之前,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虞国下一波攻势到来之前,將龙象般若功推上第十三重!
  就在这时,军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上仙!”胡琦的声音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朝廷的特使到了!”
  陆沉微微一怔。
  特使?
  他起身走出军帐,便见一个身著锦袍的中年文士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来。
  文士面容清瘦,留著三缕长髯,手中捧著一只朱红色的锦盒,见陆沉出来,躬身一礼,將锦盒双手奉上。
  “上仙在剑霞关英勇杀敌,力挫虞国先锋,斩杀敌將多名,国主闻之大喜,特命下官前来犒赏。”
  锦盒打开,光华满溢。
  丹药,灵草,矿石,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锦盒中,品相比论功行赏的那一批还要高出不少。
  待走完流程,谢过眾人,打发了他们回去之后。
  陆沉取出一粒丹药,在指尖翻转端详。
  丹衣通透,药香清冽,內部隱约有光华流转。
  他从瓶中取出一粒,纳入口中。
  丹药入腹,温热的力量在体內化开,顺著经脉流淌,滋养著筋骨,推动著气血。
  那药力温润绵长,与他一贯服用的那些丹药並无二致,甚至品质更好。
  陆沉心中微微一沉,不由惊疑起来。
  这仙魔幻境中的一切。
  山门,讲道,关隘,敌军,廝杀,赏赐,这些种种,如今看起来,竟然全都是真的!
  这些本该是幻象的东西,如今看来,就是真真切切存在於此,曾经也必定是一个存在过的世界!
  丹药是真的,灵草是真的,修为的提升也是真的。
  这座幻境,不是一个虚假的梦,而是一个被凝固在时光中的真实世界!
  陆沉將锦盒合上,收好,心中念头翻涌。
  这便是通天之路?
  將虞国入侵打退,一路向前,从剑霞关打到虞国腹地,从边关小將打到天下无敌,最终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便是通天?
  可这条路,似乎不止一条。
  他在齐国驻守,有齐国的赏赐。
  那些在虞国阵营中的人,自然也有虞国的赏赐。
  殊途同归,无论是守还是攻,只要走到极致,都能通天。
  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齐国?
  那些与他同时进入幻境的人,玄教,禪教,世家子弟,全部都在虞国阵营中?
  他们攻城略地,势如破竹,落日峡,苍梧渡接连失守,赤虎战死,玄鹤溃逃,齐国只剩下剑霞关还在苦苦支撑。
  为何是他一个人,需要去面对所有人?
  陆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別。
  比他强的人有很多,比他底蕴深厚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可偏偏是他被选到了齐国。
  他不信这是巧合。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座仙魔幻境有意志留存,就像灌江口的仙魔幻境是玉清真人留下的一样,这座幻境也有它的主人。
  而那个主人,在分配进入者的阵营时,刻意將他放在了齐国。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不过这个原委,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还不重要。
  唯有实力,唯有功成,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只要实力足够,能让他完全走通这通天之路,背后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都是不值一提了。
  陆沉將那些丹药一粒一粒地服下,闭上眼,开始炼化。
  药力在体內翻涌,气血如潮,一波接一波地衝击著龙象般若功第十二重的瓶颈。
  第十三重,那是龙象般若功的圆满之境。
  传说中,將这门功法修至第十三重的人,身具十龙十象之力。
  那不只是量变,而是质变!
  是肉身力量突破武人极限,达到宗师层次的標誌。
  仅凭这股凝聚在体內的纯粹力量,就足以一拳轰开玄关。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摸不到那道门槛,而此刻,陆沉觉得那道门已经在面前了。
  最后一道屏障,薄如蝉翼,一触即碎。
  陆沉没有去碰它。
  他將那股贯通四肢,几乎涌出体外的力量生生压了回去,將突破的衝动压了下去。
  日月法身还没有凝聚,日光法身与月光法身还没有彻底合一。
  等那一刻到来,才是他破境的最佳时机。
  他睁开眼,掌心温润,气血平復,那股足以轰碎玄关的力量被他压制在体內最深处,像一头沉睡的凶兽,安静地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刻。
  不急。
  陆沉站起身,走出军帐,登上城头。
  夜深了,剑霞关城墙上火把猎猎。
  虞国的大军正在远处集结,黑压压的营帐连绵不绝,篝火如星,一眼望不到头。
  数道强大的气息混杂在千军万马之中,像黑暗中的火炬,藏不住,也不想藏。
  陆沉认出了其中几道,那是与他一同进入幻境的人。
  徐横山。
  真灵仙子。
  莲花僧。
  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但能感受到存在的气息。
  他们都在那里,都在等著他。
  而陆沉站在城头,看著那片正在匯聚的黑暗,心中平静如水。
  剑霞关的城墙高大厚重,青黑色的石料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风吹过城头,吹动他的衣袍,也吹动关外旷野上枯黄的野草。
  夜深了,剑霞关的城头只剩几盏火把在风中摇曳,將守卒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陆沉在城墙上打坐。
  连日廝杀,接连斩將,他身上的杀伐之气还未散尽,独断天罡在体內缓缓流转,將那些残留在经脉中的戾气一丝一丝地炼化。
  风从旷野上吹来,带著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远处的虞国营地灯火如星,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忽然,陆沉睁开眼,目光投向关內方向的夜空。
  一道白光正从远处疾射而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到关前。
  白光落地,化作一道窈窕的身影。
  狐狸精。
  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道袍上沾满了尘土,髮丝散乱,气息急促,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可她脸上的神情不是疲惫,而是兴奋。
  是那种压抑不住,从心底涌上来的兴奋。
  “师兄!”
  她一落地便朝他跑来,手中捧著一只狭长的木匣,匣身乌黑,没有任何纹饰,却被一道金色的符籙封得严严实实。
  “老师法旨!”
  陆沉站起身,躬身一礼。
  狐狸精跑到他面前,將那木匣高高举起,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
  她声音发颤:“老师让我来给你送这个,他说……”
  她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复述。
  “命尔等务必镇守住剑霞关,不管什么人过来,一併打杀,直到神台出世,方可迴转。”
  陆沉伸手接过木匣。
  入手一沉,那只不大的木匣竟然重得出奇,像是里面封著一座小山。
  匣身上的金色符籙微微发光,像是在確认他的身份,片刻后光芒消散,符籙自行脱落,化作一片金色的灰烬飘散在夜风中。
  木匣开启。
  內里是一把剑。
  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静静躺在匣中。
  剑身修长,剑脊笔挺,剑刃薄如蝉翼,几乎透明。
  剑柄缠著银白色的丝线,尾端坠著一缕剑穗,也是白色的,像是用最纯净的蚕丝染制而成。
  整柄剑散发著淡淡的寒意。
  那是一种仿佛能將人的神魂都冻结的寒。
  陆沉將剑从匣中取出。
  剑身在月光下泛著清辉,与天上的明月遥相呼应,剑光如水,流淌在他掌心。
  他轻轻挥动了一下,剑锋过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轨跡,久久不散。
  没有声音,没有破空声,没有尖锐的嘶鸣,只有那股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掌心,顺著经脉向上蔓延,却被独断天罡轻轻挡住,不再前进。
  “老师还说。”狐狸精见他握剑在手,又补充道,“这柄剑就是让你在神台出世之前,用它来镇守此关。”
  陆沉点头应了一声,但心中疑惑,却並未因此减少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