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诛仙,宗师
  陆沉將剑收入玄戒时,指尖还残留著那股寒意。
  他站在城头,手按垛口,望著关外那片灯火通明的虞国营地,心中反覆咀嚼著老师那句法旨。
  不管什么人过来,一併打杀,直到神台出世,方可迴转!
  不管什么人。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絮。
  他还没有突破宗师。
  当下遇到的那些人,李尊,玄教弟子,安天阳,都还没有迈过那道门槛,他有把握一一击杀。
  可虞国军中必定有宗师,而且还会有更多。
  剑霞关下,他迟早要面对那些人。
  他怎么抵抗?
  凭一腔血勇?
  凭独断天罡?
  凭龙象般若功?
  不够,远远不够!
  宗师和气关之间隔著一条天堑,他杀过宗师,用撼天弓,拉开了距离,用了武圣意志的加持,可那是偷袭,是暗箭,是取巧。
  况且每次都有宗师从旁协助,为他掠阵。
  正面交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宗师,他从来都没有对付过。
  陆沉在城头站了很久。
  夜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握剑的右手,指尖还有一缕寒意没有散去,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指节上,像是一条不肯离去的蛇。
  要不,试一试?
  他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他將那缕寒意引了一丝入体。
  不是用真气去驱赶,去压制,而是放鬆了独断天罡的防御,让那股寒意顺著指尖的经脉,一丝一丝地渗入体內。
  寒意入体的瞬间,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赫然发现,那並非是感应到的寒气。
  而是一股精纯至极的杀气!
  那是凝结成实质,几乎要化作液態的杀气!
  这一整柄剑,通体上下从剑尖到剑柄,竟然完全是由杀气凝聚而成的。
  那股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气,如今凝聚成一把神兵,就静静的躺在自己面前。
  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纯净,如此凶猛,如此纯粹的杀气。
  那柄剑从外观上根本感觉不到半分惨烈。
  通体雪白,剑光清寒,甚至在月光下还会泛起柔和的清辉,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柄温润如玉的君子剑。
  可它的本质,是一柄杀剑!
  一柄杀戮无数,饮血无数的绝世杀剑!
  杀气入体,陆沉只觉浑身一凉。
  那股杀气太纯粹了,纯粹到它几乎不与任何物质產生反应,它只与神魂共鸣,只与意志对话。
  而在那股杀气的支撑下,他隱约感觉自己好像是触碰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不是身体上的触觉,而是意识层面的跃迁。
  像是一直站在岸上的人,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微微离开了地面。
  脚尖还沾著泥土,可已经能看得到水下的暗流,远处的漩涡,还有更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海。
  可还不够。
  那一点杀气太少了,就像是將一桶水倒进了大江大河里,盪不起浪花,只是让水位肉眼不可见地涨了一丝。
  他需要更多。
  陆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从玄戒中將那柄剑重新取了出来握在手中,然后他缓缓放开了独断天罡的全部防御。
  寒意如潮水般涌入。
  不是一丝一缕,而是汹涌澎湃。
  从指尖,从掌心,从手臂的每一寸经脉中疯狂涌入。
  像是决堤的洪水,要將他整个人从內到外彻底淹没!
  那股杀气在经脉中奔涌,咆哮,撕扯。
  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隱隱作痛,一股难以言说的冰凉从骨髓深处升起。
  那冰凉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超越痛苦的清醒。
  像是被人从一场昏沉的梦中猛然泼醒。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感觉到了脚下的地脉。
  剑霞关建在这片大地上,不是隨意选址,而是建在了一条灵脉的节点上。
  地脉中的力量在缓缓流动,如大地的血脉,而剑霞关恰好坐落在其中一处关键的穴位上。
  这股力量寻常人感应不到,即便是一些修为高深的宗师也只能模糊地捕捉到些许波动。
  可此刻站在杀气浪潮之中,整个天地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那不只是一股力量,而是整个剑霞关千百年来积蓄的一切!
  他感觉到了天地的力量。
  那些从虚空中生灭不定,寻常修士无法靠吞吐吸纳的力量,此刻像是一条条河流,在他的感知中铺展开来。
  他能看到它们的流向,能触摸到它们的脉络,甚至能用意志去引导、去左右它们的流动。
  他感觉到了剑霞关中每一个兵卒的气息。
  三千守军,从胡琦到最普通的士卒,每一个人的位置,状態,气血强弱,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他站在城头,却像站在所有人的头顶俯瞰,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是一盏灯火,明灭不定,姿態各异,而他是那个唯一能看到全部灯火的人。
  地脉,天地之力,千人气息,尽数匯聚於他一身。
  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这座剑霞关千百年来积蓄的一切,是老师赐下这柄剑时便已布下的手笔。
  这柄剑,是钥匙。
  而他手握钥匙,打开了这座沉睡已久的宝藏。
  这股力量太强了,强到足以让一个气关武人直面宗师!
  诛仙。
  剑的名字在陆沉心中浮现时,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已经从他掌中消失了。
  不是被他收入玄戒,而是彻底融入他的体內,化作那股冰冷的杀气,盘踞在他的经脉最深处。
  像一头沉睡的凶兽,安静地蛰伏著。
  可他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召唤它出来,重新凝聚成剑,握在手中。
  到那时,那股杀气会隨著剑身一同涌出,化作他手中最锋利的獠牙。
  杀气在他体內存留时,他就是这阵法的核心。
  一个人,就是一座阵!
  可他也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不能持久。
  他的神魂强度决定了阵法的上限,也决定了它能维持多久。
  为了保持清醒,保持对战场的掌控,他也在消耗神魂。
  像是用灯油点燃火焰,火焰越旺,灯油耗得越快。
  等到神魂消耗到一定程度,那股杀气就会自行从他体內退出,重新凝聚成剑,归於沉寂。
  陆沉站在城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杀气还在他体內流转,冰凉刺骨,却不再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他已经开始適应了,开始习惯这种站在万物之上俯瞰一切的感觉。
  天还没有亮,远处的虞国营地灯火依旧,那几道强大的气息还在黑暗中盘踞,像伺机而动的毒蛇。
  可他此刻再看那些气息时,心中已无半分波澜。
  城墙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胡琦带著几个校尉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们的脚步在城砖上踩得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喜。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面孔。
  走到近前,齐齐停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恭喜上仙修道有成,终成大道!”
  胡琦的声音发颤,像是在压抑著某种巨大的情感,身后的几个校尉也是一般的模样,抬起头时,眼中满是崇敬与狂热的交织。
  陆沉看著他们,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在夜风中虚握了一下。
  掌心什么都没有,可他能感觉到,那股沉睡在体內的力量正在缓缓甦醒。
  指尖冰凉的杀气丝丝缕缕地溢出,將身周的温度都压低了几分。
  大道?还早。
  可至少,他已经看到了那条路。
  如今的他,阵法还在,便可掌天地之力,可称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