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龙筋,决意
  黑蟒的身形收缩到极致时,已不是蛇,而是一截绳子。
  一尺来长,通体乌黑,细如竹筷,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握著一截铁。
  它的鳞片不见了,头颅不见了,猩红的竖瞳也不见了。
  只剩下被压缩到极致的精华,凝成这一截不起眼的黑绳。
  陆沉將它在指尖捻了捻,韧性极好,任他怎么用力都拉不断。
  甚至在他不刻意控制力量时,那截黑绳纹丝不动。
  它像是死了,可陆沉分明能感知到它的活力。
  那种蛰伏在深处,隨时可以甦醒的生机,像入定的老僧。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筋?”
  陆沉低声自语。
  他听说过龙筋做弓弦的说法,那向来是传说中神弓才配得上的材料。
  一条活著的宗师境界的大妖將自身全部精华浓缩成一根弦,確实不弱於撼天弓的蛟筋弦,甚至可能更强。
  可它太短了,一尺来长,做弓弦远远不够。
  黑蟒不能变得更大,龙君也没有办法,它的天赋神通虽能变化大小,可想要凝聚成这种层次的弓弦,就只能有这么点。
  它不是不愿配合,是力有不逮。
  陆沉將黑绳收入袖中,心中盘算著另一种可能。
  若是能换一种手段,將其变成弹弓呢?
  不需要长弓,不需要强弓,只需要一个能將这一尺龙筋拉到极限的架子。
  他手中有朝廷赐下的五十斤千炼玄铁,加上先前缴获的那些百炼玄铁,精炼之后,打造兵刃后剩下的边角料,应该足够做一个弹弓的弓身。
  以他的神力,將这截龙筋拉到极限时爆发出的力量,未必比撼天弓差!
  能杀人的东西,能拿来用的东西,也不在乎到底是什么形制。
  他收好这些东西之后,与龙君告辞。
  隨后身形拔地而起,踩在青鹰背上,朝著道城的方向掠去。
  ……
  安家祖宅坐落在安崖府城最深处。
  青砖灰瓦,高墙深院。
  门楣上那块“安府”匾额据说是前朝某位大学士的手笔。
  黑底金字,笔锋遒劲。
  门前的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略显模糊,可那股盘踞在这座宅院上空数百年的威压,从未消散。
  安家的核心今日齐聚一堂。
  正堂中烛火通明,供桌上香菸裊裊,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排地码上去,几乎触到房梁。
  安立渊跪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
  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袍,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宗师的气息外泄,就像寻常乡间的教书先生。
  可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位安家辈分最高,年岁最长的老祖宗,今年已经一百一十七岁了。
  他跪在那里,身后那些平日里在安崖府呼风唤雨的族老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安世桓跪在左侧首位,他是安天阳的父亲,也是安家现任家主。
  安天阳现在死了,他没有子嗣承继,膝下空荡荡的,那种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安世桓眼眶微红,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按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
  安世文跪在安立渊身侧,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开口,语气急切:“老祖宗,不能再等了。”
  “天赐侯陆沉杀了天阳,毁了我安家在通天之路上的所有布局,如今他成就宗师,又上了风云榜,天下皆知。”
  “若再让他成长下去,日后岭南还有谁压得住他?”
  他的声音在堂中迴荡:“他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必须儘快杀了他!”
  安世武接口,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他现在已经宗师了,未来再进一步,武圣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別说安家,整个岭南都要看他脸色行事!我安家百年基业,难道要仰一个山野泥腿子的鼻息过活?”
  安世平跪在右侧,忍不住反驳,语气比安世文,安世武平和许多。
  “陆沉的实力你们不是不知道,他在气关时便能斩杀血丹宗师,如今成就宗师,实力只会更加恐怖。”
  “天海风云榜上他的排名比你我预想的都要高,这说明朝廷也在盯著他。”
  “多少人想杀他,结果呢?玄教、禪教、赵家、李家,折在他手里的宗师还少吗?他要是那么容易杀,早就死了!”
  他顿了顿说:“况且,他背后还站著谢星河,寧青虹,还有沐王府,动他,代价太大了。”
  安世閒跪在他身侧,附和道:“世平兄说得在理。”
  “陆沉此人一路走来,多少惊才绝艷之辈折在他手里?”
  “他的气运太盛了,硬碰硬,我怕我安家也承受不起,不如暂且观望,等玄教、禪教那边先动手,我们再从长计议!”
  爭执声越来越大。
  安立渊跪在最前面,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后背像一堵墙,將那些嘈杂的声音挡在身后。
  直到安世文的声音拔高了,几乎是在吼:“老祖宗!天阳是您看著长大的,他死了,您就真的无动於衷?”
  安立渊终於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燃了三根香,再次朝著老祖宗的灵位一拜。
  堂中骤然安静。
  过了片刻之后,他才开口。
  “安家教育后人的水平,真是越来越倒退了。”
  “遇到一个从山野跑出来的年轻人就沉不住气,你们这样的心性,怎么去管理一个大家族,甚至一个州府?”
  “未来还怎么去跟那些世家老贼打擂台?”
  堂中鸦雀无声。
  安世文的脸色涨红,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在安立渊那淡淡的威压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安世武也低下了头。
  安立渊缓缓起身,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从安世桓到安世文,从安世武到安世平,安世閒,最后落在供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上。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却更篤定。
  “天赐侯,不过是一个刚晋升宗师的小辈!”
  “按理说,我对他出手,是以大欺小,可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安世文,安世武身上。
  “竟然连这样一个小辈都无法限制的住!”
  “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我安家丟脸丟够了,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我安家真正的底蕴了!”
  安世桓抬起头看著安立渊,欲言又止。
  安立渊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更多是一种经歷了太多岁月之后才会有的坚硬。
  “锦衣卫的指挥使天天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不能对她出手。”
  “可我未尝不能对她身边的小辈出手,让她也知道,我安家可不是软柿子!”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
  “她们这些皇帝身边的锦衣卫,还管不到我安崖府的地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