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陆先生和他的徒弟,感情真好
  清晨,檐下。
  天刚蒙蒙亮,薄雾未散。
  陆熙推开堂屋门,晨曦的微光与清冷空气一同涌入。
  他看了一眼屋內,姜璃盘膝静坐,周身气息沉静,正在修炼。
  他未打扰,轻轻合上门,走到檐下。
  院子里,一个身影已在忙碌。
  苏晚荷正蹲在院角的井边,吃力地提著一桶水。
  她穿著那身旧褂子,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隨著用力的动作,沉甸甸地晃动。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看见陆熙,愣了一下。
  隨即脸上浮起有些不好意思的憨笑。
  “陆、陆先生,您也起这么早?”
  陆熙走到院中,温声道:“嗯。晚荷你起得更早。”
  “习惯了。”
  苏晚荷放下水桶,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眼神带著点期盼。
  “今天要带您和姜姑娘他们去找住处,得早点准备。”
  “我怕去晚了,好房子被別人租了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每天都起这么早的,湖里的鱼早晨最精神,得赶早下网。”
  “有时候去晚了,就捞不到多少了。”
  陆熙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沾了水渍的衣襟。
  “很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苏晚荷连忙摆手,像是怕人同情,“都做惯了。”
  这时,陆熙转身走回堂屋门口。
  从门边拿起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布包袱,那是他昨夜就放在那里的。
  他解开包袱,里面露出几样食材。
  野菜,几颗鸟蛋,兽肉,还有一小袋晶莹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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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荷好奇地探过头,看到那些食材,眼睛微微睁大。
  “陆先生,这是……”
  “准备做早饭。”
  陆熙语气自然,拿著东西走向灶屋。
  “做、做早饭?”
  苏晚荷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惊讶。
  “陆先生,您要自己做饭?”
  在她的认知里,像陆先生这样气度不凡、带著女徒弟的人物,定然是被人伺候的。
  生火做饭,那是女子或者下人的活计。
  “嗯。”
  陆熙已走进灶屋,將食材放在小木桌上,开始挽袖子。
  “这是我修行的一部分。”
  “修行?”
  苏晚荷更迷糊了,站在灶屋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做饭也能修行吗?”
  “我、我听说,那些有本事的大人物,住的地方,都是女子做饭伺候的,男人……男人不能做这些事情的。”
  她虽然懵懂,见识不多,但也隱约知道“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说法。
  陆先生看起来就像“大人物”,怎么会亲手做这些?
  陆熙动作未停,拿起木盆舀水,清洗野菜,声音依旧平和:
  “各地风俗不同,確有这般习惯。男子主外,女子主內,亦是寻常。”
  “那陆先生您……”
  苏晚荷看著他熟练的动作,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陆先生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熙將洗好的野菜放在一旁,抬起眼,看向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苏晚荷。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温润的侧脸上。
  他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我做什么,不做什么。”
  “无人可管,亦无人敢管。”
  他顿了顿,一边將鸟蛋轻轻磕入碗中,一边继续说道,语气隨意:
  “即便我此刻於大庭广眾之下嚎哭,也不过是一件隨心所欲的小事。”
  “为、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自己足够强,不惧人言,不避俗礼。”
  “修行修心,亦修自在。”
  “咚!”
  苏晚荷手里的葫芦瓢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陆熙,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
  不、不惧人言……
  隨心所欲……
  因为……足够强?
  这几个词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懵懂的心上。
  她活了这么久,听得最多的就是“人言可畏”、“要守规矩”、“女人家不能怎样怎样”。
  她怕苟富贵的逼迫,怕交不上租的閒话,怕这怕那,把自己缩在壳里。
  可陆先生说……他不怕。
  因为他强。
  一种她从未想像过的活法。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透过一句关於“做饭”和“哭泣”的话,展现在她面前。
  强大,就能……不理会別人的眼光,做自己想做的事?
  苏晚荷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她看著陆熙从容切肉的背影,那青衫磊落,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侷促。
  原来是这样。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瓢,手指紧紧攥著木柄。
  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开了一层。
  苏晚荷摇了摇头,她看见陆熙在挽起袖子,舀水洗菜。
  “陆先生,我来帮您吧?”
  她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软软的。
  “好。”
  陆熙没回头,將洗好的水灵野菜递给她。
  “晚荷帮我择菜?”
  “嗯!”
  苏晚荷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搬了个小木墩坐到门边,低头专注地择起来。
  她动作麻利,长长的麻花辫从肩头滑落,垂在饱满的胸前,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陆先生。”
  她一边择菜,一边忍不住小声问,眼神里带著好奇。
  “您说做饭是修行……是像庙里和尚念经那样吗?”
  陆熙正用刀背轻拍兽肉,闻言微微一笑:“有些像,又有些不同。”
  “念经是静中悟,做饭是动中修。”
  “食材处理,火候掌控,乃至心意灌注,皆是修行。”
  苏晚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择菜的动作更认真了些,仿佛手里不是野菜,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时,西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南宫星若走了出来。
  冰清的脸庞在晨光中宛如玉雕。
  她走到灶屋门口,看到里面的情景,冰澈的眸子微微一动。
  “陆前辈,早。”
  她声音清越,隨即目光转向苏晚荷,頷首示意。
  “苏姐姐,早。”
  “星若姑娘早!”
  苏晚荷连忙应声,手里还捏著根野菜。
  “星若起了?”
  陆熙將拍松的肉切成薄片,放入碗中,用带来的调料醃製。
  “正好,来帮我生火?这灶有些旧,火候不好掌控。”
  “是。”
  南宫星若应得乾脆,走进灶屋,挽起袖子,蹲到灶膛前。
  她动作並不熟练,但神情专注。
  拿起火摺子,引燃乾草,小心地送入灶膛,又添上细柴,看著火苗渐渐稳定,才鬆了口气。
  苏晚荷看著南宫星若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裙裾沾上了灶灰。
  冰清如玉的脸庞被火光映得微红,却毫无嫌弃之色,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星若姑娘……也和陆先生一样,是不一样的。
  “苏姐姐,菜择好了吗?”
  南宫星若抬头问。
  “啊,好了好了!”
  苏晚荷忙將择好的菜放进乾净木盆,端到水缸边冲洗。
  陆熙已將米淘净下锅,米是灵米,清水一浸便散发出淡淡甘香。
  他又在另一个陶罐里烧上水,准备焯烫野菜。
  小小的灶屋顿时忙碌起来,却並不杂乱。
  陆熙掌勺,指挥若定。
  南宫星若控火,一丝不苟;
  苏晚荷打下手,手脚麻利。
  三人之间並无多少言语,却有种奇异的默契在流淌。
  “火可以稍大些。”陆熙对南宫星若道。
  “是。”
  南宫星若立刻添了根柴。
  “晚荷,盐罐。”
  “哎,给,陆先生。”
  苏晚荷看著陆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热锅,下少许油,放入醃製好的肉片快速滑炒,肉片变色捲曲,香气瞬间迸发。
  再加入焯过水的野菜和菌菇一同翻炒,最后淋入少许调好的酱汁,大火收汁。
  另一口小锅里,水已滚开。
  陆熙將打散的鸟蛋液徐徐倒入,用筷子轻轻搅动。
  蛋花迅速凝结成嫩滑的云朵状,撒上一小把葱花,清汤变得诱人。
  食物的香气,瀰漫在小小的灶屋里。
  苏晚荷站在一旁,看著锅里翻腾的食物,嗅著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香气。
  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她脸一红,慌忙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偷看陆熙和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说话,继续看著灶火。
  陆熙仿佛没听见,將炒好的菜装盘,又盛出蛋花汤。
  灵米饭也恰好蒸熟,揭开锅盖。
  莹润的米粒颗颗饱满,热气带著甘香扑面而来。
  “好了,吃饭吧。”
  陆熙將最后一道菜放在灶屋外的小木桌上,解下围裙。
  苏晚荷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纯粹而幸福的笑容:
  “好香……嘿嘿……”
  南宫星若冰清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又看向安静的堂屋,开口道:
  “我去叫姜姐姐。”
  “不用。”陆熙温和地打断她,一边用布巾擦拭手上细微的水渍。
  “她在修炼,不必打扰。”
  南宫星若瞭然,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而一旁,苏晚荷还沉溺在食物诱人的香气里,憨憨地笑著。
  直到“修炼”两个字慢悠悠地飘进她耳朵。
  她呆了一下,眨巴著那双带著懵懂的大眼睛。
  【修炼?】
  她歪了歪头,看著陆熙平静的侧脸。
  【是像镇上武馆里的教头那样练武吗?还是……那种仙人修炼?】
  脑子里转过几个模糊的念头,但她很快就把它们甩开了。
  不管了!
  反正陆先生他们是好人,是请她吃饭、还愿意住她这破房子的好人!
  她重新將目光锁定在热腾腾的饭菜上。
  那香味太勾人了,让她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赶紧捂住,脸颊微红,眼睛却挪不开了。
  陆熙將布巾掛好,对南宫星若和苏晚荷温声道:“你们先坐。”
  “我去叫雪儿起床,这丫头,怕是还在赖床。”
  他说著,便转身朝西屋走去。
  苏晚荷乖乖“哦”了一声,目光下意识跟著陆熙的背影。
  直到他推开西屋那扇“吱呀”轻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
  门没关严,留了道缝隙。
  屋內,光线还有些昏暗。
  林雪还蜷在铺了乾草的床上,睡得正沉。
  一条腿不老实,把薄被踢开了一角,露出半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她侧躺著,脸颊压著自己的手臂,小嘴微微张著。
  一丝晶亮的口水正顺著嘴角,滑落到枕边的粗布上,留下一点湿痕。
  陆熙走到床边,俯身看著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眼中是温和的笑意。
  他没急著叫醒,而是从袖中拿出一方乾净柔软的素白手帕。
  动作极其轻柔地,用帕子一角,沿著她唇角那抹湿亮的痕跡。
  轻轻印了上去,一点点將那点津液拭去。
  帕子的触感很软。
  林雪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唔”了一声。
  长睫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醒来,反而像是觉得很舒服,小脑袋还下意识地朝著陆熙的手掌方向蹭了蹭。
  陆熙耐心地等她蹭完,才收回手帕,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
  “雪儿,该起了。”
  “嗯……”林雪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挣扎了几下,终於缓缓掀开一条缝。
  初醒的杏眼还蒙著一层水雾,茫然地眨了眨,视线好不容易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陆熙那张含笑的、近在咫尺的温润脸庞。
  “师、师尊?!”
  她一下子清醒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紧接著,巨大的惊喜炸开。
  “师尊你来叫我起床啦!”
  她欢呼一声,想也不想,就从床上一跃而起。
  张开双臂,扑进了陆熙怀里。
  陆熙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她。
  少女温热柔软、充满青春活力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中。
  隔著单薄的夏日寢衣。
  她胸前那两团已颇具规模、柔软而弹嫩的“绵软”,正紧紧压在他的胸膛上。
  隨著她激动的心跳微微起伏,传递来令人心旌摇曳的饱满触感。
  林雪毫无所觉,欢喜地把脸埋在他颈窝,依赖地蹭了又蹭。
  手臂也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的重量都掛在了他身上。
  “好了,雪儿,”
  陆熙脖颈处被她柔软脸颊蹭过的地方传来湿润的触感,是刚才残留的口水。
  他有些无奈,语气里却带著纵容的笑意:“都是口水,脏不脏?快下来。”
  “不嘛不嘛!”
  林雪耍赖,反而抱得更紧,小脸在他脖子上蹭得更起劲。
  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著浓浓的娇憨。
  “师尊香香的!雪儿喜欢!就不下来!”
  陆熙被她蹭得脖颈发痒,那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触感交织。
  让他哭笑不得。
  他试著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林雪却像八爪鱼一样缠得更紧。
  “雪儿……”他拖长了语调。
  “不嘛——!”
  林雪拖长了声音抗议,抬起小脸。
  杏眼水汪汪地看著他,满是“你忍心推开我吗”的控诉。
  陆熙看著她这副耍赖娇憨的模样。
  终究是没捨得再用力,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加深了。
  抬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好了,不闹了。早饭要凉了,星若和晚荷姐姐还在外面等著。”
  听到“早饭”,林雪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眼睛一亮,但还是抱著陆熙的腰,仰著小脸確认:
  “真的?有好吃的?”
  “嗯,我做的。”
  “耶!师尊最好啦!”
  林雪这才心满意足,鬆开了手臂。
  但立刻又抓住了陆熙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往外拽。
  “那快走快走!我要饿扁啦!”
  陆熙任由她拽著,脸上带著拿她没办法的温和笑意,被她拉出了西屋。
  门外,晨光明亮。
  苏晚荷还站在灶屋门口,看著陆熙被林雪拉著走出来。
  看著林雪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和紧紧拽著陆熙袖子的亲昵姿態。
  心里那种“他们真不一样”的感觉,又一次清晰地浮现。
  陆先生和他的徒弟,感情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