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运气不佳
  时间流逝。
  篱笆门口,晨雾將散。
  苏晚荷换上了乾净的衣服,头髮仔细梳过,脸上带著些许出门的紧张。
  她看向身旁的陆熙和林雪。
  “陆先生,雪儿姑娘,我们走吧?我知道村东头有户人家的空房不错,主人也好说话。”
  “好。”
  陆熙点头,目光转向院內。
  檐下,南宫星若静静站著,一袭衣裙,在晨光中清丽绝俗。
  她见陆熙看来,冰清绝美的脸上立刻浮现一抹清甜的笑容。
  快步走了几步来到近前,声音带著一丝轻柔的依赖:
  “陆前辈。”
  陆熙温声道:“星若,你不去么?”
  南宫星若轻轻摇头,唇角的笑意甜美,眼神却很认真:
  “姜姐姐尚在修炼,星若不敢懈怠,也需抓紧用功,方能……跟上她的脚步。”
  “修炼?”
  一旁的苏晚荷耳朵动了动,捕捉到这个让她心头一跳的词。
  她眨了眨那双懵懂的大眼睛。
  悄悄看向陆熙温和的侧脸,又看看南宫星若那明显不同於村姑的冰清气质。
  【修炼……难道陆先生他们,真是修仙者?】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微微急促,心里既敬畏又好奇。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陆熙,试图找出一点“仙人”的样子。
  【陆先生这么和气,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会做饭……境界是凝气初期,还是中期呢?】
  【该不会……是凝气后期的强者吧?】
  她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想嚇了一跳。
  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脸颊有些发热。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陆先生他们只是路过的好心人而已。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她身边慢吞吞地走过,朝著村子的方向挪去。
  是苏晓。
  他今天没像往常那样呆站著,而是有了明確的方向。
  苏晚荷连忙收回思绪,对著儿子的背影提高了些声音叮嘱道:
  “晓儿,小心著点路!”
  “去玩可以,莫要和別的孩子打架,莫要闯祸,记得晌午回来吃饭!”
  苏晓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继续慢慢往前走。
  苏晚荷看著儿子难得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转头对陆熙和林雪解释道:
  “晓儿平日大多时候都呆呆的,不怎么说话,也不爱动。”
  “许是……许是陆先生你们的饭食好,给他补了营养。”
  “这两日瞧著,身子似乎壮实了一点点,也愿意自己出去走走了。”
  她语气里带著感激和一丝欣慰。
  “当然啦!”
  林雪一听,立刻扬起小脸,杏眼里满是骄傲的光彩,声音清脆:
  “师尊做的饭,可是很神奇的!”
  ……
  苏晚荷领著陆熙和林雪,走上村中的土路。
  晨光正好,村里已有了人声。
  几个妇人蹲在河边捶打衣服,棒槌起落,水花四溅。
  她们听见脚步声,抬头望来。
  目光先落在苏晚荷身上。
  那洗得发灰却掩不住丰腴曲线的旧褂子,乌黑沉甸甸的麻花辫,还有那张带著点出门窘迫却难掩秀丽的脸。
  然后,她们看到了苏晚荷身旁的陆熙。
  青衫素净,眉目温润,明明走在土路上,却像是走在自家廊下般从容。
  他身侧跟著个灵秀活泼的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奇地左右张望。
  妇人们手里的棒槌顿了顿,交头接耳声低低响起。
  “那是晚荷?她边上那位是……”
  “没见过,外乡人吧?瞧那气度……”
  “晚荷咋跟他在一块?还领著个丫头……”
  苏晚荷听见了那些压低的议论,脸颊微微发烫。
  下意识地往陆熙身侧靠了半步,又马上僵住,拉开一点距离。
  她低下头,手指揪著衣角,脚步加快了些。
  陆熙仿佛没听见那些私语,步履依旧从容。
  林雪倒是眨了眨眼,扭头去看那些妇人,换来对方匆匆移开的目光。
  路过村中那棵老槐树时,树下一个正编竹筐的年轻后生抬起头。
  他叫阿石,皮肤黝黑,手掌粗大,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勤快人。
  他娘托人去苏晚荷家探过口风,被含糊地推了,但他心里一直没放下。
  此刻,他看到苏晚荷和一个陌生男子並肩走来。
  那男子气质温润,即便衣著朴素,也衬得自己像是泥地里的土块。
  苏晚荷走在那人身边,虽然低著头,侧脸却没了往日独行时的惶然。
  阿石编竹筐的手停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著,直到三人走过拐角,才猛地低下头。
  用力將竹篾摁进未成的筐体里,终是没出声。
  苏晚荷对此浑然不觉。
  她在一处土坯院前停下,院门开著,一个老妇人正在院里餵鸡。
  “王阿婆,”
  苏晚荷脸上堆起笑,声音软软的。
  “您家西厢……还空著么?这位陆先生想寻个清净处暂住些时日。”
  王阿婆眯著眼打量陆熙和林雪,目光在陆熙脸上停了停,又扫过林雪。
  最后回到苏晚荷身上,扯了扯嘴角:
  “晚荷啊,西厢是空著,可前几日我娘家的侄孙捎信来。”
  “说过些日子要进城谋活计,许是要来借住一阵。”
  “这屋子……怕是腾不出了。”
  苏晚荷眼中的光亮黯了黯,还是努力笑著:
  “这样啊……那打扰阿婆了。”
  离开王家院子,她又领著陆熙和林雪走了两三户人家。
  有户人家儿子在镇上做工,屋子確实空著。
  主人是个中年汉子,搓著手,脸上带著歉意的笑:
  “晚荷妹子,不是不帮你,只是这屋子久没人住,漏雨,墙角还裂了缝,哪能让客人住这样的屋子……”
  他说话时,眼睛不太敢看陆熙。
  又有一家,老婆子倒是热情,拉著苏晚荷的手说了半天,最后嘆气道:
  “屋子是有,可我那瘫在床上的老头子夜里咳得厉害,怕吵著客人清静……”
  “唉,要不你们再去別处瞅瞅?”
  ……
  日头渐渐升高,走了大半个村子,问了的四五户人家。
  要么是“刚好”有亲戚要来。
  要么是屋子“不便”,要么是主人面露难色,含糊其辞。
  苏晚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脚步也越来越慢。
  她不是傻子,那些推脱的眼神和藉口,她看得懂几分。
  是因为陆先生是外乡人,他们不愿惹麻烦?
  还是因为……她苏晚荷领著人上门,本身就不受待见,连累了陆先生?
  她偷偷抬眼看向陆熙。
  他脸上依旧平静,没有不耐,没有失望,甚至还在路过一丛野花时,稍稍驻足看了两眼。
  林雪倒是有点蔫了,扯了扯陆熙的袖子,小声嘟囔:
  “师尊,怎么都不租啊……”
  苏晚荷听见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地疼。
  她咬住下唇,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走到村东头最后一户可能出租的人家门前。
  这家院子锁著门,邻居说主人家一早上镇子赶集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最后一点希望也落了空。
  苏晚荷站在那扇木门前,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她身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她垂著眼,看著地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和身旁那一大一小两道平静的影子。
  村里没有空屋子了。
  她知道,至少眼下,没有了。
  她原本想著,帮陆先生找个好住处,算是报答那一饭之恩。
  可现在……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让她浑身微微发颤。
  难道……真的只剩那一个地方了吗?
  那个她最不愿意去求,最害怕面对的人。
  苟富贵。
  他家里房子多,肯定有空屋。
  如果她去求他,看在自己的份上,他会不会答应?
  这个想法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噁心得想吐。
  她脸色发白,抬起头,看向陆熙,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陆熙也正看著她,目光温润平和。
  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温和:“看来今日运气不佳。”
  “无妨,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