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五方人动,苏清南被困杀!
  红衣女人的出现让林子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某种更曖昧、更危险的东西,混在她身上的甜腻香气里,丝丝缕缕往人毛孔里钻。
  芍药握剑的手开始出汗。
  她的是身体的本能排斥——
  那香气有问题。
  银杏的伞骨又弹开三寸,暗器槽里淬过毒的针尖在昏光里泛著青。
  绿萼双刀交错的姿势变成左刀前探、右刀护心,步子侧移半步,正好挡住苏清南右后方的死角。
  青梔没动。
  枪尖依旧低垂,但枪缨无风自动,一缕极淡的青气从她握枪的指缝间渗出,绕著手腕盘旋。
  那是她昨夜破境后尚未完全驯服的真元,此刻被那红衣女人的气场激得自行流转。
  苏清南看著那女人。
  看了两息。
  “影月神宫,赤月使。”
  他开口,不是问,是確认。
  女人掩唇轻笑,金步摇上的曼陀罗颤巍巍晃:“王爷竟知道奴家,真是荣幸。”
  “你们宫主这次下了血本。”
  苏清南目光扫过白月使,又落回赤月使脸上,“白月主杀,吃月主惑。两个人一起来,是怕一个不够死?”
  赤月使笑容不变,暗红瞳孔深处却凝起一点针尖似的冷光。
  “王爷说笑了。宫主只是觉得,像您这样的人物,值得一场……隆重的送行。”
  她说话时,腰间的银铃开始响。
  不是风吹的响,是自鸣。
  十二枚银铃,音调各异,高低错落,混在一起却成了一段诡异的旋律。
  那旋律钻进耳朵,芍药眼前忽然晃了一下——她看见死去的娘亲站在雪地里朝她招手。
  就一剎。
  青梔枪桿横拍,击在她背上。
  闷响。芍药清醒过来,冷汗浸透內衫。
  “闭耳窍!”青梔低喝。
  芍药咬牙,真气封住双耳。
  声音是没了,但那旋律的余韵还在脑子里盘旋,搅得她心烦欲呕。
  银杏、绿萼同时封窍。
  只有苏清南没动。
  他听著那铃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赤月使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她的“乱魂铃”从未失手,便是陆地神仙也要分神抵御,这人怎么……
  苏清南忽然抬手,对著赤月使的方向虚虚一抓。
  动作隨意得像赶苍蝇。
  但赤月使脸色剧变!
  她猛然后撤,身形拉出一道红色残影,腰间银铃同时炸响——
  十二枚银铃齐鸣,声浪肉眼可见地盪开波纹。
  所过之处,松针粉碎,积雪倒卷,地面刮出尺深沟壑。
  声浪撞向苏清南。
  苏清南那记虚抓已经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赤月使腰间那十二枚银铃,同时僵住。
  啸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银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蔓延,眨眼布满铃身。
  然后——
  噗。
  轻响。
  十二枚银铃同时化作齏粉,银色的粉末混著雪沫飘散。
  赤月使踉蹌后退,嘴角渗出血线。
  她低头看腰间空荡荡的金丝絛,再抬头看苏清南时,眼中已没了媚意,只剩下惊悸。
  “你……你破了我的本命铃?!”
  声音尖利,带著不敢置信的颤。
  苏清南没答。
  他转身,看向林子深处。
  “看戏看够了,就出来。躲躲藏藏,没意思。”
  话音落,林子四面同时响起动静。
  东侧,松枝被拨开,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老太监,面白无须,眼皮耷拉,双手拢在袖中。
  他身后跟著两名黑衣侍卫,腰间佩刀,刀鞘上刻著大乾皇室的蟠龙纹。
  西侧,雪地里拱起一个人形。
  那人从雪下钻出,浑身裹著兽皮,脸上涂著靛青图腾,脖子上掛著一串兽牙。南疆巫祭。
  北侧,树后转出一名剑客。
  青衣,负剑,面容冷峻,腰间令牌刻著西楚宫廷的凌霄花。
  南侧……
  南侧没人。
  但空地边缘的积雪忽然塌陷,露出一个洞口。
  洞里爬出个矮壮汉子,络腮鬍,独眼,左脸一道刀疤从额角划到下頜。
  他扛著一柄开山斧,斧刃上还沾著没擦乾净的血垢。
  北蛮巴图鲁。
  五方人。
  大乾,西楚,南疆,北蛮,加上影月神宫。
  全齐了。
  林子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芍药呼吸发紧。
  银杏扣著伞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绿萼双刀刀尖微微发颤——
  亢奋到极致的战慄。
  青梔枪尖抬起了三寸。
  她目光扫过那五人,最后落在苏清南背上。
  苏清南站著没动。
  他甚至还笑了笑。
  “好阵仗。”
  他说,“乾帝的影卫,西楚的宫廷剑师,南疆的巫祭,北蛮的逃將,再加上影月双月使……为了杀我,你们主子真是费心了。”
  老太监上前一步,尖细的嗓子在寂静林子里格外刺耳:“北凉王,陛下有旨,你若自废修为,隨咱家回京请罪,或可留全尸。”
  “请罪?”苏清南挑眉,“我何罪之有?”
  “拥兵自重,擅启边衅,勾结蛮族,图谋不轨。”老太监一字一顿,“条条都是死罪。”
  “哦。”苏清南点头,“那我不去。”
  老太监眼皮掀开,浑浊眼珠里射出毒蛇似的冷光:“那便……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出口,他身后两名黑衣影卫同时拔刀。
  刀出鞘,没有寒光。
  刀身漆黑,吸尽光线,刀刃划过空气时带起鬼哭般的尖啸。
  双刀合击,一左一右,封死苏清南两侧退路。
  刀势极快,刀路极刁。
  但苏清南没看刀。
  他看的是老太监拢在袖中的手。
  那双手在影卫出刀的瞬间,动了。
  十指如鉤,从袖中探出,指甲漆黑尖锐,带著腥甜腐臭,直掏苏清南后心。
  毒爪。
  大乾影卫统领韦佛陀的独门绝学“幽冥爪”,中者三日腐骨,七日烂心,无药可解。
  爪后发,先至。
  眼看就要触及苏清南背心布料——
  鐺!
  金铁交击的爆鸣。
  青梔的枪到了。
  枪尖点在一根漆黑指甲上,火星炸开。
  那指甲坚硬逾铁,竟没断,只是偏了三分,擦著苏清南衣角掠过。
  老太监闷哼收爪,连退三步,低头看指尖——
  那里多了个白点!
  他抬头看青梔,眼中厉色翻涌:“小丫头找死!”
  青梔不答,枪身一抖,青鸞虚影自枪尖腾起,昂首长鸣,扑向老太监。
  几乎同时,西楚剑客动了。
  剑出鞘,剑光清冽如秋水,剑路却狠辣绝伦,直刺苏清南咽喉。
  南疆巫祭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雪地里钻出无数黑虫,虫身细长,口器锋利,潮水般涌向苏清南下盘。
  北蛮汉子咆哮衝锋,开山斧抡圆了劈向苏清南头顶,斧风压得周围松枝齐断。
  白月使、赤月使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白月剑化出七道冰线,交织成网,罩向苏清南周身大穴。
  赤月使虽失银铃,袖中却滑出两柄短刃,刃身艷红,淬著剧毒,专攻下阴、后腰等阴私部位。
  七人。
  七道杀招。
  从七个方向,同时袭至。
  封死了苏清南所有闪避空间。
  这是必杀之局。
  芍药嘶声厉喝,剑光暴涨,迎向西楚剑客。
  银杏伞面急旋,毒针如暴雨射向南疆巫祭。
  绿萼双刀化作一团银光,硬撼北蛮汉子的开山斧。
  三人拼死,只为给苏清南爭一瞬空隙。
  但苏清南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七道杀招越来越近。
  剑尖距咽喉只剩三尺。
  冰线网已罩到头顶。
  毒爪再次掏向后心。
  开山斧刃劈开空气。
  黑虫潮淹没脚踝。
  红刃刺向下阴。
  七尺。
  五尺。
  三尺。
  一尺——
  苏清南抬脚。
  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平平无奇的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的剎那,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空间,骤然扭曲。
  不是幻象,是真实的扭曲。
  像有一只无形大手,將这十丈空间当成麵团,狠狠攥紧、拧转。
  七道杀招同时偏斜。
  西楚剑客的剑擦著苏清南颈侧划过,削断几缕髮丝,剑势却收不住,整个人往前扑去。
  南疆巫祭的黑虫潮撞在一起,自相残杀,汁液横流。
  北蛮汉子的开山斧劈空,重重砸进地面,斧刃深陷冻土。
  白月使的冰线网擦著苏清南衣角掠过,网住了一截松枝。
  赤月使的红刃刺空,短刃交击,迸出火星。
  只有老太监的毒爪,因青梔的枪始终缠著他,没能近身。
  一步。
  只一步,七道杀招尽数落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青梔。
  她看著苏清南的背影,看著他那一步踏出后周遭空间尚未平復的涟漪,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手段?
  不是轻功,不是身法。
  是……规则?
  苏清南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抬手,对著西楚剑客的方向,屈指一弹。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指风。
  但西楚剑客胸口忽然塌陷。
  像被一柄无形重锤砸中,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棵松树才落地,口中鲜血狂喷,胸口肋骨尽碎,眼看活不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