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麻烦上门,希瑟口中的诺拉
  第91章 麻烦上门,希瑟口中的诺拉
  像把迟钝的刀子,缓慢地切割著她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皮肤。
  屋里的暖气早已停了,她感到寒冷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它具象成一条冰冷的蛇,沿著老旧地板木板的缝隙蜿蜒爬行,爬上她的脚踝、小腿、大腿,然后钻进脊椎,在后颈处盘踞。
  她看著艾比·鲁杰罗的脸,眼睛里面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和怀疑。
  还有那个金属边缘磨损的档案板一菲奥娜几乎能闻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纸张和陈年官僚气息混合的味道。
  那里面可能装著足以毁掉加拉格家的一切:福利诈骗、偽造签名、十二年来的每一张不该被兑领的支票。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像冷却的糖浆。
  维罗妮卡站在客厅里,保持著半起身的姿势,嘴巴微张。
  然后菲奥娜侧身,让开路。
  “请进。”她说,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但她的手在门框上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皮肤下的骨头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凯文挤了过去,他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他什么话也没说,甚至没看鲁杰罗一眼,只是抱著那个暖脚炉,那是维罗妮卡刚拿过来的,插头还拖在地上,径直走了过来。
  鲁杰罗看著他抱著暖脚炉,又急匆匆地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鲁杰罗被凯文这突兀的进出弄得有些吃惊。
  她的眉毛微微扬起,眼睛追隨著凯文的背影,看著他穿过街道,走向2113號。
  维罗妮卡也走到了门口。
  她看了眼鲁杰罗,又看了眼菲奥娜,脸上露出那种“我懂,但我帮不了你”的表情。
  “我得走了,”维罗妮卡对菲奥娜说,声音刻意轻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就喊我,ok?
  ”
  她在“有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睛瞟向鲁杰罗。
  鲁杰罗的目光在维罗妮卡和远去的凯文之间移动。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鬆动,然后她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在门廊上。
  她的手还抱著档案板,“不用进去了,”
  鲁杰罗说,声音恢復了那种平板的、不带感情的音调,“我想我已经看到了我需要看到的。”
  菲奥娜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她顺著鲁杰罗的自光看去,凯文已经打开了2113號的门,维罗妮卡正快步走过去,两人消失在门后。
  那栋房子看起来比加拉格家整洁些,窗玻璃更乾净,前廊没有堆积的杂物。
  “我確定我姑妈的邮件,”菲奥娜说,语速平稳,像在背诵排练过的台词。
  “都转递到她威斯康星的住处去了。
  金吉姑妈————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所以我们才把她送到疗养院。
  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
  鲁杰罗在档案板上记录著什么。
  她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她没有抬头,眼睛的余光还在瞟向2113號的方向。
  写完以后,她转过身,重新面对菲奥娜。
  从外套右兜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一標准尺寸,政府用的那种厚实纸张。
  信封有封口,边缘完好。
  “好吧,小姐,”鲁杰罗说,把信封递给菲奥娜,“我来告诉你,我们该怎么做。”
  菲奥娜伸手想要接过信封,手指都碰到了纸张,感觉到它的冰冷和光滑,却被鲁杰罗躲开。
  “这是你姑妈的下一张福利金支票,”鲁杰罗继续说,眼睛盯著菲奥娜的脸,像在观察她的反应:“我明早大概十点左右再来一趟,如何?”
  鲁杰罗说,声音里有种猫捉老鼠的从容,“到时候,我希望你能亲手把这个信封,这张支票,交给你的姑妈。那样我就可以见见她,找她谈一谈,把事情都弄清楚。”
  她的笑容很浅,几乎看不见。
  “毕竟,眼见为实,对吧?
  我得確认维吉尼亚·加拉格女士是不是住在威斯康星,確实收到了她应得的福利,確实————还活著。”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像三颗钉子,钉进空气里。
  菲奥娜感到喉咙发紧,她点头,动作有点僵硬。
  “好的,”她说,“明天十点。”
  鲁杰罗满意地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2119號的內部。
  昏暗的客厅,杂乱的厨房,墙上的水渍,空气中瀰漫的廉价清洁剂和物的气味,然后转身,走下了台阶。
  她的高跟鞋踩在结冰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走到人行道上,朝停在街边的灰色轿车走去。
  车很普通,丰田凯美瑞,车窗贴了標准深度的膜,看起来就像任何政府职员的通勤车。
  菲奥娜站在门口,看著鲁杰罗上车,发动引擎,驶离。
  尾灯在雪后灰白的街道上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她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闭上眼睛。
  手里的信封像块烧红的炭。
  “耶穌基督。”她低声地咒骂道。
  同一时间,第21分局门口。
  史蒂夫紧赶慢赶,终於用“11路公交车”赶到了目的地。
  他在街头站了十分钟,没等到一辆计程车。
  芝加哥的计程车司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晚上一定不接南区深处的单子,白天则要看心情。
  而今天,似乎所有司机的心情都不太好。
  商业区的方向倒是车流不息,但那是反方向。
  ——
  史蒂夫只能小跑著前进,昂贵的皮乐福鞋踩在融雪的泥浆里,鞋面溅满污点。
  等他到达21分局时,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脸颊通红,头髮被风吹得凌乱。
  马丁已经在史蒂夫的黑色奥迪里等了二十多分钟。
  他没坐在驾驶座,而是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手里夹著一支烟。
  烟已经燃到尽头,但他没抽几口,大多数时间,他只是在听电话。
  电话那头是希瑟,大女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那种年轻女性特有的、有点黏糊的亲密感。
  但內容却有些奇怪,她在讲诺拉。
  “她简直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人,”希瑟说,声音里有种崇拜和好奇混合的情绪,“不是那种好莱坞电影,是————更硬核的。
  你知道她来自哪里吗?宾夕法尼亚州的一个印第安保留地。
  她的部族是,她告诉我名字了,但我发不出来印第安语的那个音,反正是一个不大的部落,英文叫做朗西德。”
  马丁“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她父亲是部族的族长,”
  希瑟继续说,“或者曾经是,他刚刚去世了。
  诺拉说她年轻时走错了路”,具体什么路她没说,但我猜和毒品有关。
  她父亲把她赶出了部落,说除非她重新变得纯净”,否则永远不能回去。”
  希瑟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所以她戒毒了。
  一个人,在纽约,在————没有家人,没有部落。
  她说那段时间,她————,她没有细说。”
  马丁弹掉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