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神特么把命搭在台上
  第四期竞演前,演播厅彩排现场。
  一架大三角钢琴停放在那里,漆面反射著幽光。
  舞台边缘,节目组音乐总监老陈一手掐著对讲机,一手指著身后的现场乐队,压低声音疯狂比划。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老陈目光严厉,扫过键盘手和鼓手。
  “网上刘建国教授的分析看了没?夜行者大爷今年最少六十往上走!”
  老陈深吸一口气,语气加重。
  “今天他非要自弹自唱,等会儿伴奏,全员给我稳住!”
  乐队老师们齐刷刷地点头,脸上全是庄重与敬意。
  通道门推开。
  凌夜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纯黑西装,慢悠悠地溜达上台。
  老陈一看人来了,立刻换上一副晚辈的諂媚笑脸,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
  “夜行者老师,您慢点走。”
  老陈顺手从场务手里抢过一个厚实的黑色软垫,殷勤地往琴凳上一铺。
  “老师,这琴凳硬,您垫著点,別硌著腰。”
  凌夜隔著面具,看了看那个给孕妇准备的软垫,陷入了沉默。
  他抬起手,將软垫拨到一边。
  “不用了。”
  电子变声器过滤后的声音带著几分散漫。
  “等会儿你们跟紧点就行,別掉队。”
  凌夜拉开琴凳,稳稳坐下。
  台下,乐队老师们相视一笑。
  鼓手悄悄对贝斯手做了个口型:“大爷可真要面子,放心,咱们等会儿配合他演,绝不掉链子。”
  老陈退到台下,戴上监听耳机,满意地点头。
  凌夜双手抬起,轻轻抚上琴键。
  演播厅瞬间安静。
  凌夜按下第一个和弦。
  乾净、纯粹的钢琴声顺著扩音器缓缓流淌出来。
  前奏过后,凌夜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
  “久未放晴的天空,依旧留著你的笑容……”
  第一段主歌,凌夜刻意压低了声带,吐出颗粒感的低沉嗓音。
  那种压抑了半个世纪的沧桑感,瀰漫全场。
  台下。
  老陈欣慰地闭上眼,跟著节奏连连点头。
  他转过头,对著身旁的调音师小声感嘆:“听听,什么叫岁月的沉淀!这老前辈连按琴键的力度,都透著一股子看破红尘的孤寂。”
  老陈对著耳麦低声吩咐:“告诉鼓手,等会儿进的时候,千万別把大爷那情绪给盖过去!”
  台上。
  主歌缓慢推进。
  凌夜的手指在琴键上平稳游走。
  乐队极其配合,声音压得极低,在给一位虚弱的王者抬轿子。
  情绪一层层叠加。
  第一段主歌即將结束,压抑感累积到了顶峰。
  凌夜低垂著头,钢琴声开始变密。
  老陈在台下捏著下巴,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准备迎接下一段充满岁月嘆息的低吟。
  就在进入副歌前的那一秒。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
  凌夜面具直直对准麦克风。
  “我只能永远读著对白——”
  一股能掀翻穹顶的高音,直接从凌夜的嗓子里喷薄而出!
  结结实实、没有任何杂质的c#5真声极高音!
  台下。
  调音师正闭著眼沉醉,这突如其来的声压像一记闷棍砸在耳朵上。
  他猛地睁开眼,嘴里狂飆粗口。
  “臥槽!”
  他死死盯著台上的黑影,声音变调。
  “这特么是老头?!这嗓子底下藏著个航空发动机吧?!”
  老陈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刚还捏著下巴的手停在半空。
  作为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音乐人,他的专业素养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可能……”
  老陈喃喃自语。
  “这么变態的高音……说他二十岁我都信!难道刘教授的分析全错了?”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如果真是年轻人,怎么可能写得出《红玫瑰》那种看透红尘的词?
  怎么可能有那种南炽州老一辈的底蕴?!
  唯一的解释……
  他的三观正在疯狂地震,脑海中疯狂推翻之前的预设。
  凌夜没有理会他们的兵荒马乱。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隨著最后一个尾音落下。
  一曲结束。
  凌夜缓缓站起身。
  刚刚没有任何保留地硬顶了极限高音,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隔著面具,发出了轻微的喘息。
  这只是飆完高音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但在老陈眼里,这幅画面却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
  看著台上那个略显疲惫、甚至有些佝僂的黑色身影。
  老陈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猛地红了。
  他突然想起圈子里流传的一些伤及根本的偏门发声技巧。
  “大爷这是……把命都压在嗓子眼上了啊!”
  老陈自我攻略瞬间完成,脑补出了一部极其悲壮的史诗。
  这不是在炫技,更不是什么年轻人的嗓子!
  这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艺术家,在遭受全网质疑“体力不行”、“只能站桩”的屈辱后,为了捍卫最后的尊严,强行透支气血,在燃烧生命发出的绝唱!
  老陈冲向舞台边缘,声音沙哑。
  “夜行者老师!”
  老陈大喊出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哽咽。
  “您別拼了!”
  “您的精神,我们整个节目组都感受到了!”
  他语气极其恳切,甚至带著一丝哀求。
  “等会儿正式直播的时候,您千万收著点唱!真不用飆这么高!”
  “您这身子骨要紧啊!千万別为了爭一口气,把命搭在台上啊!”
  台上。
  凌夜刚准备下台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面具下,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神特么把命搭在台上。
  看著台下一张张充满敬意与心疼的脸,凌夜彻底放弃了交流的欲望。
  他嘆了口气,把手插回裤兜,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台通道。
  ……
  半小时后,选手备战区。
  走廊上,人员穿梭,紧张的气氛逐渐蔓延。
  江沐月刚去完洗手间,正准备回自己的4號休息室。
  路过转角,两个戴著工作牌的场务正在交头接耳。
  “天吶,你刚才没看彩排,嚇死人了。”
  “怎么了?”
  “夜行者大爷彩排完,喘得极其厉害。”
  “音乐总监陈哥都快急哭了,在台下求他直播的时候千万別这么拼命。”
  “大爷也是倔,非要证明自己,我看他下台的时候,脚步都有点飘。”
  两个场务摇著头走远。
  江沐月站在原地,手里捏著的矿泉水瓶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灯泡。
  “凌夜老师没有骗我!”
  江沐月激动得压低声音惊呼。
  她原地蹦了两下,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回4號休息室。
  “老登果然是在强撑!”
  “彩排唱了一遍,他就连肺管子都快喘冒烟了!”
  “他的体力槽已经见底了!”
  另一边,5號休息室。
  陆思妍穿著性感的舞台装,背后贴著两块巨大的活血膏药。
  她正对著镜子,和四个伴舞进行最后的高强度动作確认。
  走廊的倒计时广播骤然响起。
  “各单位注意,第四期直播,五分钟后正式切入信號。”
  江沐月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衣摆,对著镜子,发出一声冷笑。
  “老前辈,对不起了。”
  她双手合十,对著镜子拜了拜,眼神却无比坚定。
  “这期,我就代表凌夜老师,亲手拔了您的氧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