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赤沙深处(3K)
  第121章 赤沙深处(3k)
  徐浩靠著墙坐下,闭眼沉入识海。
  六钉镇龙图。
  朔州的副钉依然在闪烁。
  不是崩解的闪烁,是被人反覆试探的闪烁。
  就像有人在用手摸一扇上了锁的门,一次又一次试探锁芯的结构。
  还没拔出来。
  但在找方法。
  光点的位置大致在赤沙域中部偏西,距离此处约八百里。
  按脚程,两天半到三天。
  罗盘指针也在同一方向上震颤,武祖第三部神功残篇的信號与镇龙钉高度重合。
  两件东西埋在一起。
  跟衍州裂谷的情况一样。
  徐浩靠著土坯墙,仰头看著发黄的屋顶,吐出一口长气。
  算算这几天的日子,真他娘的邪门。
  从绝境城出来,一路狂奔,取传承,补钉子,断了条胳膊,烧了一百多条军魂。
  刚在龙窝里喘口气,又被赶鸭子上架跑来这漫天黄沙的赤沙域给封印加固。
  连轴转的苦差事,没完没了。
  说到底,他徐浩骨子里就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侠。
  他懒得管天下苍生死活,大衡朝要是明天就亡了,他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
  可这事躲不过。
  崇渊龙君要是彻底醒透,给它加固封印的自己绝对是首当其衝。
  为了自己能在这乱世里多活几天,这活儿捏著鼻子也得干。
  真要有人敢把这扇锁著杀神的门撬开,断了他的生路,他手里的刀会先削了对方的脑袋。
  但问题就在这里。
  这个正在八百里外,反反覆覆摸锁眼的人,是谁?
  骨娘最快也要七天后才能到赤沙域。
  她手下的蛮族猎队不可能跑得比她快。
  而且蛮族人进入赤沙域太显眼,绿洲城邦对北疆狼庭没有好感。
  第二路人马。
  徐浩的脑子里翻过几种可能。
  无生教。
  骨娘在寧州拔钉,跟无生教有联繫。
  如果她把朔州这枚钉子的位置透给了无生教的人,由他们先行一步——
  或者,更棘手的可能。
  有人独立於骨娘之外,自己在找镇龙钉。
  不是帮骨娘干活,是另一个猎手。
  吃了饭。
  .
  饭是粗的烤麵饼配风乾的驼肉,嚼起来费劲但管饱。
  徐浩把跌打药酒拆了右臂护臂倒在伤处,酒液渗入皮肉的刺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能感觉到碎骨接合处的炎症在消退。
  《镇狱万骸诀》在持续改造他的根基。
  骨密度增加带来的好处已经体现出来了一碎骨的恢復速度比正常快了一倍有余。
  按这个进度,三天后右臂就能恢復七成力量。
  入夜。
  赤沙域的夜和白天是两个世界。
  白天热得能烫死人,夜里冷得能冻裂石头。
  徐浩没睡。
  盘坐在床板上,运转万化天穹经恢復罡气。
  同时以《镇狱万骸诀》的呼吸频率震盪骨骼,加速右臂恢復。
  半夜。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巡夜的镇民。
  脚步频率太快,落点太精准,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
  受过训练的人。
  徐浩没动。
  这地方罡气不好使,好久没用的听息符派上用场。
  一个身影贴著客栈外墙移动。
  锻骨境巔峰。
  不是衝著他来的。
  方向是镇子西头—泉眼的位置。
  徐浩犹豫了两息,走到窗边向外望。
  不远处是个黄袍身影,他腰间掛的东西让他多看了一眼。
  一块骨牌。
  拇指大小,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惨白。
  跟蛮族猎手的白骨图腾骨牌,材质相同,纹路肖似。
  他推开窗,翻了出去。
  夜风卷著沙粒打在脸上。
  井泉镇在月光下死寂无声,只有泉眼方向传来极细的水响。
  徐浩贴著土坯墙的阴影移动,惊涛步在沙地上几乎无声。
  镇子西头。
  泉眼。
  碧绿的泉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银光。
  泉边的胡杨树冠投下大片阴影。
  阴影里蹲著三个人。
  黄袍身影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个体型更大,同样裹著土黄袍子,但袍子底下露出的手臂上有明显的青色纹身不是蛮族狼纹,是一种螺旋状的图案,像漩涡,又像蛇盘。
  三人围著泉眼做一件事。
  领头的黄袍人蹲在泉边,双手按在水面上一块半露出的石碑顶部。
  石碑不大,只有三尺高,碑面被青苔和水垢覆盖,看不清刻了什么。
  但黄袍人按上去的瞬间,石碑底部发出极微弱的嗡鸣。
  嗡鸣的频率徐浩很熟悉。
  跟镇龙钉被人试探时,六钉图上副钉闪烁的频率一模一样。
  石碑是镇龙钉封印结构的一部分?
  徐浩的手握上了噬海刀的刀柄。
  “够了。”
  三人同时僵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领头的黄袍人。
  双手离开石碑,身体向后弹起,落在三丈外的胡杨树权上。
  另外两个大个子的反应粗暴得多。
  一左一右扑过来,土黄袍子在半空炸裂,露出底下青铜色的皮肤和满臂的漩涡纹身。
  不是锻骨境。
  两个人都是易筋境。
  第一个扑到面前的傢伙出拳。
  拳风裹著一股乾燥灼热的气劲,不是正统的大衡武学路数,更像是某种粗獷的沙漠功法。
  拳面上的皮肤粗糙如砂纸,自带研磨效果。
  徐浩侧身避开,噬海刀没出鞘,他要活口。
  左手扣住对方手腕,罡气灌入。
  极寒阴煞撞上乾燥灼热的气劲。
  嘶。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接触点炸开一团白雾。
  大个子的手腕瞬间冻出一层白霜,骨骼发出过载的嘎吱声。
  他闷哼一声,右拳捣向徐浩肋部。
  徐浩鬆手,向后退了一步。
  第二个大个子从侧翼摸过来,脚掌无声地踩在沙地上一赤沙域的行步功夫,沙上无痕。
  一把弯刀从袍下抽出,刀身窄而长,泛著暗红色光泽。
  赤金锻的。
  弯刀斜劈,角度刁钻,奔他右臂碎骨的位置来的。
  看出伤势了。
  徐浩右臂护臂格了一下。
  暗金护臂与赤金弯刀碰撞,火星四溅。
  碎骨处传来一阵酸痛,但护臂扛住了。
  他左手翻腕。
  抽出噬海,暗蓝色的极寒气劲凝成一线,扫过弯刀持有者的小臂。
  弯刀脱手。
  小臂上多了一道冰线。
  不深,但皮下组织瞬间冻伤,手指失去知觉。
  “通窍境!”
  树权上的黄袍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大衡官话,口音带著朔州本地的捲舌腔。
  “收手。”黄袍人从树权上落下,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外赤沙域通用的“无敌意”手势。“兄弟,误会。”
  徐浩的刀横在身前没收。
  “摸封印节点叫误会?”
  黄袍人的头巾鬆了,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面孔。
  三十出头,眉眼细长。
  不像蛮族人,是正经的大衡面孔,但晒得比本地人还黑。
  “你知道这是封印节点?”黄袍人的语气变了。
  从江湖客套变成了审视。
  “你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三息。
  黄袍人的目光落在徐浩腰间噬海刀的刀鞘上,又扫了一眼暗金护臂上铸著的纹路。
  纹路的工艺是镇北军锻造营的风格。
  “镇北军的人?”
  徐浩没答。
  黄袍人犹豫了一下,从袍子內侧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铁牌。
  牌面铸著一个字。
  吟。
  徐浩的表情没变。
  他从怀里摸出自己的这块,亮了一下。
  树权下、泉眼边,沙漠的夜风中,四个人沉默了五息。
  黄袍人把铁牌收回怀里,长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鄔统领说的是你?”
  徐浩没接这个话茬。
  龙吟卫暗桩的身份確认了,不代表事情就清楚了。
  他把铁牌揣回去,左手依然搭在噬海刀的刀柄上。
  视线下移,直勾勾地盯著黄袍人腰间。
  “牌子对上了。现在说说另一件事。”徐浩扬了下下巴,“你腰上掛的这块骨牌,怎么回事?”
  黄袍人顺著徐浩的视线低头看去。
  腰带上掛著一块白骨雕成的图腾牌。
  样式、材质,连上面刻的纹路,全跟北疆噬骨帐蛮族猎手身上搜出来的毫无二致。
  龙吟卫的暗桩。
  半夜三更拿拔钉之人的信物。
  跑来摸封印节点。
  这事透著邪性。
  徐浩没接茬。
  噬海刀的刀刃往外送了半寸,寒气逼退了夜风里的燥热。
  黄袍人乾笑两声,伸手摸向腰间。
  动作慢条斯理,生怕引起误会。
  “你说这个?”他解下骨牌,两指捏著晃了晃,隨手往沙地上一拋。
  骨牌落在沙土里,被风一吹,盖上层红沙。
  “蛮族的破烂玩意儿。”黄袍人搓了搓手,话里全是个生意人的油滑。“赤沙域最近不太平,这东西是个诱饵。拿著它,能把一些藏在暗处找东西的老鼠引出来。”
  他拿大拇指反指著自己的胸口。“沙翻子。龙吟卫朔州暗桩之一。在赤沙域混了十二年,明面上是跑玄铁矿石的买卖人。前两天接到鄔统领的飞鸽传书,说有个狠角色要来,我估摸著就是你。”
  沙翻子转过身,朝身后两个还在搓手哈气的大个子抬了抬下巴。
  “这两位是我在沙漠里捡的兄弟,一个叫赤蟒,一个叫铁砂。別看长得糙,干活利索。
  “”
  被叫赤蟒的大个子正用另一只好手揉著冻伤的手腕,齜牙咧嘴。
  被叫铁砂的把掉在地上的弯刀捡起来,小臂上的冰线还没化,整条胳膊僵著不能弯。
  “你们在找镇龙钉?”徐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