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三十秒盲换,铁拐李的手艺
  四合院后半夜没再开灶。
  铁拐李把工作檯支在廊檐下,一张旧门板,两条长凳,再铺一层油布,就成了他的台面。
  旧马鞍送来时,还带著土腥味。
  赵德发没敢多问,只听说马爷要,披著雨衣跑来,收了钱又抹著脸走。
  “马爷,这玩意儿我可卖给您了啊,別回头说我卖假。”
  程小金站在廊下。
  “你摊上还有真东西?”
  赵德发瞪他。
  “程小金,你都这样了还损我?”
  程小金笑了笑。
  “习惯,改不了。”
  赵德发看了眼西厢白灯,嘴唇动了动,没再吵。
  “张婶的事,我听说了,明儿我媳妇来帮忙。”
  马爷点头,“有心了。”
  赵德发摆摆手,转身走了。
  院门合上,铁拐李用刀割开马鞍皮。
  皮子老,硬,边上裂纹多,內层还结实。
  铁拐李闻了闻。
  “能用。”
  佟可心把手机放到桌边,屏幕上不断弹消息。
  “古玩城地下二层,入口三道,正门查请帖,侧门走货,后门员工通道,韩少白能给一个博古斋助理名额。”
  程小金坐在一旁,唐婉清正在看他的手。
  她用红线绕著他腕子量了一圈,眉头越皱越深。
  “今晚又动辛金气了。”
  “动了一点儿。”
  “水箱那边数到几?”
  程小金看向铁拐李。
  铁拐李低头磨铜扣。
  唐婉清说:“別看他,我问你。”
  “二。”
  唐婉清把红线收紧。
  “二也算进身,你现在没有乾隆通宝,菸灰缸不是护身铜,用一次少一次。”
  程小金说:“我爸不会这么小气。”
  马爷在堂屋门口开口。
  “守一要是在,会先抽你。”
  程小金老实闭嘴。
  唐婉清用艾灰擦过他指甲边。
  “今晚別再碰任何旧料。”
  铁拐李头也不抬。
  “那他怎么给假包灌冷气?”
  佟可心立刻看向程小金,“什么灌冷气?”
  程小金咳了一声。
  “技术討论,不一定用我。”
  铁拐李说:“不用你,包底少了阵图引那点坠手感,林老板天天抱著包,秘书天天拿著包,轻一钱都能觉出来。”
  佟可心说:“不能塞铁块?”
  铁拐李摇头。
  “普通铁有铁味,没门气,阵图引贴过第三桩,冷气不一样。”
  唐婉清说:“用旧铁也不行?”
  “旧铁阴气杂,糊弄不了。”
  程小金把手从唐婉清那儿抽回来。
  “先做包。”
  佟可心按住他袖口。
  “你答应过先看手。”
  “看完了,唐大小姐刚才差点把我手腕勒成粽子。”
  唐婉清冷眼看他,“再贫,我给你扎红线结。”
  程小金立刻坐直。
  铁拐李开始做包。
  他卸下假肢,倒扣在门板边,当成皮革定型的铁墩,旧马鞍皮被裁成几片,预备好的猪油混著黑狗血,一层层抹上去。
  味道冲得周半仙从井边探头。
  “你们这是做包还是熬妖怪?”
  铁拐李说:“闭嘴,你那井看好。”
  周半仙抱著酒壶。
  “井没动,倒是你这味儿,能把井底那位熏回去。”
  程小金说:“那多抹点,回头註册个专利,李氏熏煞包。”
  佟可心把一块干布塞他手里。
  “擦汗,別用袖子。”
  “老板娘,您管得比马爷还细。”
  “马爷不管你吃烧饼。”
  马爷茶缸盖响了一下。
  “我管茶叶。”
  程小金低头笑了下。
  这一笑很短,西厢那盏白灯照过来,他又收了声。
  铁拐李手下不停。
  铜扣要旧,不能新亮,他用酸液洗了三遍,再拿艾灰揉,最后在马爷旧茶里泡了一刻钟。
  眼镜王若在,能看出这做旧里头有一半是古玩行脏手艺,一半是镇煞避气的土法子。
  铁拐李说:“鼻疤图上这个回扣,不是普通包匠能做的,南洋那边怕人开包,扣子一错,底层会卡死。”
  程小金问:“强开呢?”
  “强开,里面小盒会翻,阵图引碰到外气,先伤开包的人。”
  唐婉清抬头。
  “林老板自己也防著秘书?”
  “这叫南洋人的老毛病。”马爷说,“货在人手里,人也当货防。”
  佟可心把手机递给程小金。
  “韩少白回信了,明晚暗拍,博古斋有两个名额,一个他自己,一个助理,他说你要进去可以,但不能惹事。”
  程小金看著屏幕。
  “替我回他,惹事按件收费,友情价八折。”
  佟可心直接打字。
  “我回他,你会闭嘴。”
  程小金摸摸鼻子。
  铁拐李把第一只包形撑起来。
  外形出来后,马爷拿放大镜看了一圈。
  “皮纹顺,扣位也对。”
  铁拐李说:“还差底。”
  他照著鼻疤图纸,一层一层做。
  第一层能放文件,第二层能塞小白盒,第三层只留一指宽的暗槽。
  做到底层时,天边已经泛白。
  院里几个人都没睡。
  周半仙坐在井边,脑袋一点一点,可每次井口黄纸动一下,他又睁眼。
  唐婉清在廊下换铜钱。
  佟可心给眾人分干饼,没人碰水。
  铁拐李最后把铜扣嵌进包底,按了两下。
  咔~
  底板错开。
  再按右侧皮边。
  咔~
  暗槽打开。
  铁拐李长出一口气。
  “成了。”
  马爷走过来,用放大镜从包角看到提手。
  “挑不出毛病。”
  铁拐李揉了揉手腕。
  “这活儿要是拿去骗同行,够判几年。”
  程小金接过假包,拎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眉头皱起。
  佟可心立刻问:“怎么了?”
  程小金又掂了两下。
  “轻。”
  铁拐李脸色一变。
  “轻多少?”
  “一钱左右。”
  铁拐李接过来,又拿小秤称。
  “包体重量跟图差不多。”
  程小金摇头。
  “是底下少了那块引的坠手,阵图引不是铜片那么简单,贴过镇海铁,冷,沉,往下压。”
  唐婉清说:“不能用你。”
  程小金没说话,佟可心挡到他面前。
  “你看我干什么?我说不能就不能。”
  程小金把目光移开。
  “我还没说。”
  “你一沉默就没好事。”
  铁拐李从工具箱里翻出几块旧铁片。
  “这些都不行?”
  程小金蹲下,隔著布看。
  有钟錶发条,有老门栓片,有一截炉箅子。
  他最后指了指炉箅子边角。
  “这块离灶火近,阳气重,先洗掉。”
  唐婉清说:“洗什么?”
  “不用水,用艾灰,茶灰,张婶灶膛里的凉灰。”
  院里静了静。
  马爷抬眼看他。
  程小金说:“她被水管害的,灶火还在,用灶灰压水气,合规矩。”
  马爷站了会儿,点头。
  “取一点,別扰她。”
  佟可心去灶房门口,隔著黄纸取了少许凉灰。
  回来时,她眼圈又红了。
  铁片被艾灰和灶灰反覆搓过,铁拐李再把它磨成阵图引大小。
  程小金坐在桌边,伸出手。
  唐婉清按住他。
  “只一口辛金气,多了你今晚別想出门。”
  “唐大小姐,我还以为你不关心我。”
  “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回桩。”
  程小金笑了下。
  “这理由也行。”
  佟可心把红布垫在他手心。
  “疼就说。”
  “说了你能替?”
  “能骂醒你。”
  程小金把指尖贴到旧铁片上。
  辛金气一点点送进去。
  旧铁片先是发冷,隨后边缘泛出淡青,程小金额头冒汗,舌尖旧伤又渗血。
  唐婉清数著息。
  “三息,够了。”
  程小金没停。
  佟可心抓住他手腕。
  “够了!”
  他这才鬆开。
  旧铁片落进红布里,冷气收得很稳,不外散,却压手。
  铁拐李把它塞进假包最底层,再合上暗扣。
  程小金拎起包。
  这一次,重量对了。
  铁拐李看著他。
  “你这条命,真是一钱一钱往里填。”
  程小金把假包放到桌上。
  “別说得这么惨,回头收林老板手工费。”
  马爷茶缸盖轻响。
  “天亮了,先歇两个时辰,今晚古玩城,谁也不能错一步。”
  程小金看向院门外。
  雨停了。
  白布还湿著,西厢灯仍亮。
  他把没点的中华烟从耳后取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又塞回去。
  “张婶,包做好了。”
  话音刚落,佟可心的手机亮了一下。
  韩少白髮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古玩城地下二层电梯口,林老板的秘书抱著黑色牛皮公文包,正低头按包底右侧那块旧皮。
  消息只有一行。
  “他们提前进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