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这人有个缺点
  陈到硬闯重围,进入淮阴。
  刘备见到他,还以为下邳丟了,嚇得面如土灰。
  等看完信,才鬆了口气。
  “子敬辩才无碍,策不虚发,真奇才也。
  似益德、曹豹这般桀驁之人,亦能驯服,可见一斑。”
  刘备起身嘆道:
  “然与曹豹联姻之事,尚需斟酌。
  今战事吃紧,將士每日苦战,死伤不在少数。
  此时联姻,使將士闻之,当视吾为何人也?”
  “子敬能则能矣,然路数不正,睹之令人心惊!”
  关羽看完,把信和定亲文书往案上一丟,面露不悦之色:
  “谣言中伤!
  金钱收买!
  逼人嫁女!
  如此种种,岂大丈夫之所为也?!”
  “云长之言,虽合天理,然离乱之时,用兵爭强,固非一道也。
  若拘执於礼,寸步不行矣,宜从权变用之。”
  孙乾捡起书信和定亲文书,仔细观瞧后,劝道:
  “纪灵重兵围城,吾等苦战,不能退敌。
  迁延日月之愈久,下邳重要之逾显。
  倘能从子敬之言,则吾等后方无忧矣。
  后方无忧,则將士之心定。
  將士之心定,方能以弱克强,击败袁术。
  愿使君勿疑。”
  “我反对!”
  关羽沉声道:
  “丹阳军素来跋扈,大哥若与曹豹联姻,岂不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联姻之后,便互为亲戚。
  到时候,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如何是好?”
  “云长过虑了。”
  孙乾把信重新折好,放回皂囊:
  “既为亲戚,使君有事相召,曹豹便不能无故推脱。
  曹豹麾下,皆是丹阳旧部,驍勇善战,將领中,亦能者极多。
  今战事不断,使君大可以兵力不足为名,召其来援。
  届时,违令者,杀!
  立功者,予其厚赏,奖其官职,或置於麾下,或派往他处,而不遣之归豹。
  如此,则使君之威立,而曹豹之势衰矣。
  久而久之,安能復为曹豹所用哉?”
  “此计大妙!”
  刘备转忧为喜:
  “子敬远离,而公祐尚在,吾何忧也!”
  关羽也是一愣。
  他从未见过这么睿智的孙乾。
  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孙乾秒懂其意,笑道:
  “乾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丹阳军尾大不掉,人所共知。
  子敬离开淮阴之前,曾与我论及此事,其言甚详。
  吾潜记於心,故能言说明白。”
  关羽恍然,心中滋味万千,说不出的彆扭。
  不怪他。
  承认別人优秀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有时候,人甘愿自认愚蠢,也不愿承认对方比自己聪明。
  刘备心胸宽阔,自然不会因为这事小看孙乾,只是眉宇之间,仍填满郁色。
  孙乾看在眼中,略一沉吟,拱手道:
  “使君担心陈元龙乎?”
  这话正碰刘备的心思。
  鲁肃送来的书信和定亲文书中,糜竺明確表达了支持联姻的態度。
  但陈登的名字不见其中。
  信中也没提及下邳陈氏的態度。
  偏偏陈登和曹豹之间,关係不那么和谐。
  两家表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却都在暗中较劲。
  与曹豹联姻,很可能会伤及陈登的感情,进而失去下邳陈氏的支持。
  到时候,他这个徐州牧能不能当的牢靠,可就难说了。
  “此事不难解决。”
  孙乾见刘备沉默不语,知道猜对了,继续道:
  “吾闻元龙有一幼妹,年方二十,便已寡居。
  然此女贞烈,起誓终生不嫁。
  父兄数劝,皆为其所拒。
  使君何不派人携带礼物,去见元龙,当面求娶其妹?
  其妹既矢志守节,必回绝此事。
  既绝,再以联姻曹氏之事告之,彼安忍復违使君之意耶?
  况元龙湖海之士,乃英爽高明之人,使君之难,彼岂不明?
  既明,则其无由以拒也,使君何足为忧?”
  关羽闻言,凤眼圆睁,脱口而出道:
  “此亦鲁子敬教汝耶?”
  “叔至甫一入城,便转告其言,吾由是知之。”孙乾笑著点点头。
  “子敬大才,真妙计也!”
  刘备抚掌大笑:
  “既然如此,公祐当代我去淮浦一趟,面见元龙,为吾善陈此事。”
  转过身,他对陈到道:
  “叔至啊,你稍事歇息,而后护送公祐先生去淮浦可好?”
  ......
  五日后。
  下邳。
  “恭喜国相!使君同意了!”
  鲁肃带著刘备的回文,迈入曹豹大营:
  “待战事结束之后,择一良辰吉日,即可成婚!”
  “非治中从旁撮合,此事断难成功!”
  曹豹捧著回文,如获至宝,满脸堆笑道:
  “如今老夫既得佳婿,又得靠山,復有何忧!
  饮水思源,皆拜治中所赐。
  老夫岂是那知恩不报之人。
  且请稍等......”
  说著,他转身去屏风后面取出一个锦盒,小心打开后,推到鲁肃面前:
  “治中初到下邳,携家带眷,殊为不易。
  吾闻隨行之人不下数百,吃喝住行,免不了一笔大开销。
  豹略有积蓄,怎忍心独享富贵,而使治中忙於庶务之时,还要担心这些琐事呢?
  故备薄礼,聊表心意,还请治中笑纳。”
  “国相倒是个有心之人吶!”
  鲁肃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翻了翻盒中的帛书。
  好傢伙!
  你管这叫薄礼?!
  2000亩上等土地,价值1600余万钱。
  3所繁华地段的豪宅,价值300余万钱。
  能突阵,耐长跑,不乱发情的战马10匹,价值400余万钱。
  其余的,像什么多干活少吃草的耕牛,不咬好人专咬坏人的狗狗等等,不计其数。
  初步核算,总价值超过2000万钱。
  鲁肃这个人有个缺点。
  不懂得拒绝。
  於是,他就收下了。
  “使君做事,寧负自己,不负他人。”
  往怀里揣牢之后,鲁肃拿出了划城而守的命令:
  “从今以后,你就是外城留守!
  外城一应防守事务,由你全权负责!
  当然,出了问题,也要唯你是问!”
  “那是!那是!”
  曹豹接过命令,看了又看,喜出望外:
  “使君如此器重,老夫岂敢疏忽?
  但有差池,甘当军令!”
  “国相所言,可是真心话?”鲁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当然!”
  曹豹豁然站起,取剑在手,递给鲁肃,郑重道:
  “吾非黄口小儿,焉能说话不算?
  老夫但有一口气在,必保下邳无虞!
  若口不对心,治中可用此剑斩下曹某头颅,悬於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国相忠心,吾焉能不明?”
  鲁肃哈哈一笑,把剑放到案上,又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来,递给曹豹:
  “眼下就有一事,需国相决断。
  汝麾下將领许耽,暗中与吕布的细作郝萌勾结。
  要趁使君征战在外之时,偷袭下邳。
  证据確凿,无可抵赖!
  国相你看,此事如何处置才好?”
  “这......”
  曹豹闻听,脑袋嗡的一声,当场怔住。
  许耽终究还是暴露了。
  这个混球,几次三番让他老实点,就是不听!
  请他到营中来商量对策,他也不来!
  现在可好,被人家抓到了把柄!
  就是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又一想,去他的吧!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该说的,该做的,我都做了,人家不听,有什么办法?!
  俗语常言,不毒不狠非丈夫!
  反正我现在已经跟刘使君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把他剷除,我也脱不了干係。
  想到这,他一咬牙,一跺脚,拱手道:
  “如何处置,但凭治中一言!
  老夫绝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