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留白派大师作品
  第二天上午,节目组把信送到了每个人手里。
  信封都是一样的。
  米白色,右下角印著南溪绣花。
  没有署名。
  只有收信人的名字。
  赵行舟拿到自己的信封时,像拆盲盒一样紧张。
  “我先声明。”
  “如果我等会儿哭了,不是因为感动。”
  许梦瑶看他。
  “那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字太多,我看不懂。”
  林砚坐在一旁,端著茶,十分诚恳地说:
  “你放心,写给你的信,大概率不会太长。”
  赵行舟:“……”
  院子里笑了一片。
  古镇的风从河面吹过来,带著一点桂花糕的甜味。
  节目组没有要求大家当眾读信。
  只给了每个人一个独处时间。
  镜头也会保持距离,只拍反应,不拍內容。
  刘海峰在监控室里特意叮嘱:
  “这段別搞太猎奇。”
  副导演点头。
  “明白。”
  “尤其沈知意那边。”
  “懂。”
  刘海峰看著屏幕里坐在窗边的沈知意,又补了一句:
  “她的东西,不適合硬拆。”
  副导演轻轻点头。
  这一路拍下来,他们都知道,沈知意最珍贵的地方,不是给出多轰轰烈烈的答案。
  而是她每一次很小很小的迈步。
  林砚拿到信封时,正在客栈廊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收信人:林砚。
  字跡是节目组统一写的,看不出是谁。
  赵行舟立刻凑过来。
  “林哥,你觉得谁写给你的?”
  林砚把信封往怀里收了收。
  “你这么好奇?”
  “当然。”
  “那你先猜猜你的。”
  赵行舟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信封,忽然紧张。
  “我猜不出来。”
  “所以少管別人。”
  赵行舟:“……”
  许梦瑶在旁边笑。
  “你拆你的去,別打扰人家。”
  赵行舟端著信封走了,嘴里还嘀咕:
  “我就是关心朋友。”
  林砚没立刻拆。
  他拿著信封,走到河边一处安静的石阶坐下。
  水面很慢。
  远处有人在拍照。
  附近卖桂花糕的老板正吆喝。
  这个地方不算特別安静。
  但很鬆弛。
  挺適合拆信。
  他把信封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
  米白色。
  展开以后,很空。
  不是几乎空。
  是真的很空。
  上面没有称呼。
  没有正文。
  没有落款。
  只有右下角,一片浅青色的小花瓣。
  画得很轻。
  像怕用力一点,就会把什么心事画破。
  林砚盯著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他没有笑。
  也没有皱眉。
  只是安静地看著。
  如果换成別人,也许会觉得敷衍。
  也许会想,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肯写。
  可林砚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沈知意的花瓣。
  是屏风后递出来的那片。
  是她没办法完全走出来时,伸出的那只手。
  他忽然想起昨晚饭桌上,她低头看信纸的样子。
  想起她拿到任务后,很轻地抿住唇。
  想起她说话慢,走路也慢。
  想起她每次想往前,却又被自己拽回去。
  这张空白纸,不是没有內容。
  是內容太多,所以她写不下。
  林砚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行。”
  他自言自语。
  “留白派大师作品。”
  跟拍导演在远处差点没忍住笑。
  弹幕也因为这句话刷起来。
  “留白派大师作品哈哈哈。”
  “他真的读懂了!”
  “別人看到空白会失落,林砚看到的是她递出来的花瓣。”
  “这就是慢慢来cp的含金量。”
  “空白不等於没有话,是话太多。”
  林砚把那张信纸重新折好。
  动作很慢。
  没有隨手塞进口袋。
  而是先夹进自己的隨身本里。
  那本子里,之前还夹著一张小乌龟卡。
  现在多了一张花瓣信纸。
  小乌龟。
  花瓣。
  都不算正式告白。
  可都很沈知意。
  他刚收好,赵行舟就从另一边跑过来。
  眼睛有点红。
  林砚看他。
  “你这是看不懂哭了?”
  赵行舟吸了吸鼻子。
  “不是。”
  “那是?”
  “许梦瑶给我写的。”
  林砚挑眉。
  “写什么了?”
  赵行舟把信往怀里一捂。
  “不告诉你。”
  林砚点头。
  “看来不止我收到机密文件。”
  赵行舟原本还沉浸在感动里,听见这句立刻精神了。
  “你收到谁的?”
  林砚看他。
  “你猜。”
  “沈知意?”
  林砚没说话。
  赵行舟眼睛一亮。
  “真是?”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表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行舟认真想了想。
  “像捡到钱但不想让別人知道。”
  林砚:“……”
  不得不说,赵行舟有时候形容得还挺准。
  “写了什么?”赵行舟又问。
  林砚淡定回答:
  “高级艺术。”
  “啊?”
  “留白派大师作品。”
  赵行舟愣了几秒。
  “空白?”
  林砚纠正。
  “留白。”
  “有什么区別?”
  “空白是没写。”
  林砚说,“留白是写给懂的人看。”
  赵行舟:“……”
  他眨了眨眼。
  “林哥,你这话有点帅。”
  林砚点头。
  “別外传。”
  “为什么?”
  “影响我接地气人设。”
  赵行舟:“……”
  不远处,沈知意站在廊下。
  她本来只是想出来透口气。
  结果刚好听见这几句。
  留白派大师作品。
  写给懂的人看。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他看懂了吗?
  他真的看懂了吗?
  她昨晚写了三页,又撕掉。
  最后只敢留一片花瓣。
  她以为林砚可能会困惑。
  可能会失望。
  可能会笑她太胆小。
  可他没有。
  他把那张几乎空白的纸,叫做留白。
  还说是写给懂的人看。
  沈知意心口一下热得厉害。
  她下意识想退回房间。
  结果转身时,衣袖碰到了廊下的风铃。
  叮铃一声。
  林砚抬头。
  沈知意僵住。
  赵行舟也回头。
  “知意?”
  沈知意脸红得快要冒烟。
  “我……我路过。”
  林砚看著她,眼里有很浅的笑。
  “路过得挺精准。”
  沈知意:“……”
  她更想跑了。
  赵行舟毫无眼力见地问:
  “知意,你知道留白派大师是谁吗?”
  沈知意:“……”
  林砚立刻咳了一声。
  “赵行舟。”
  “啊?”
  “你的文化水平不要突然上线。”
  赵行舟:“……”
  沈知意低著头,手指抓著衣袖。
  她想解释。
  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那张纸不是故意空的?
  说她写了很多,又都撕了?
  说她其实有很多话,但还不敢给他看?
  每一句都太难。
  林砚却没有问。
  他只是从石阶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保持著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画得挺好。”
  沈知意抬头。
  “什么?”
  “花瓣。”
  她耳尖红了。
  “就一片。”
  “嗯。”
  林砚点头。
  “一片也够。”
  沈知意怔住。
  又是这句话。
  够了。
  好像她给不了完整的花,也没关係。
  只给一片,他也收。
  赵行舟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於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他默默后退一步。
  “我去找许梦瑶交流文化。”
  林砚看他一眼。
  “別祸害文化。”
  赵行舟:“……”
  他走了。
  廊下只剩两个人。
  风铃轻轻响。
  沈知意低著头,声音很小。
  “你不会觉得……太空吗?”
  林砚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花瓣了。”
  沈知意心口一颤。
  林砚语气很轻。
  “上次在屏风后,你也是先递出来一片花瓣。”
  “后来故事就往前走了。”
  “所以这次也一样。”
  沈知意眼眶一下热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砚却笑了笑。
  “而且我这个人比较乐观。”
  “怎么乐观?”
  “你给我留白,我就当还有续集。”
  沈知意:“……”
  她眼泪还没掉下来,又被他逗笑。
  “谁说有续集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
  她好像……反驳了?
  虽然声音很小。
  虽然脸红得厉害。
  但她確实接住了林砚的梗。
  林砚也怔了一下。
  隨即笑意慢慢漫上眼底。
  “行。”
  “没有续集。”
  “那就是番外。”
  沈知意:“……”
  她抿著唇,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小声说:
  “也没有番外。”
  林砚看著她,笑得更明显。
  “那是什么?”
  沈知意被他看得耳朵发烫。
  她低头,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
  “……还没写。”
  林砚安静了两秒。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好。”
  “那我等更新。”
  沈知意低头看著脚边的青石板。
  心跳快得不像话。
  可这一次,她没有跑。
  也没有躲回屏风后。
  她只是站在那里,小声说:
  “你別催。”
  林砚点头。
  “不催。”
  “我跑得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