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说好的刺头老太太,怎么变乖了?
  后半夜,两点。
  整个病区陷入了沉睡。
  这是他人口中所谓的垃圾时间,也是大多数值班医生最难熬的时刻。
  但对林易来说,这才是黄金时间。
  他钻进了走廊尽头的资料室。
  那盏昏黄的檯灯下,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这里没有人打扰,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成千上万份等待被“復活”的病例。
  林易隨手抽出一本三十年前的病歷。
  【阅读陈年医案有效】
  【领悟:温病条辨·湿热阻滯证治法】
  【医道值+2】
  再抽一本。
  【阅读有效】
  【领悟:经方合用思路】
  【医道值+3】
  林易就像是一个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间屋子里沉淀了数十年的医学智慧。
  每一次翻阅,不仅是系统数值的增长,更是他对中医理法方药理解的一次升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翻阅到一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顏色的病歷时,林易的手突然顿住了。
  这份病歷的署名,竟然是,张清山。
  那是二十年前的记录。
  患者是一个中年男性,诊断为“痿证”(类似西医的渐冻症)。
  病歷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张清山用了近百种方剂尝试治疗的过程。
  从补脾益肾,到活血通络,再到大剂量的附子回阳。
  字跡从最初的工整,变得越来越潦草、急躁。
  直到最后一页,只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红笔批註:
  “虽尽人事,终无力回天。乃知医道无涯,吾辈渺小。憾甚!痛甚!以此为戒!”
  那个刚劲有力的感嘆號,仿佛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林易抚摸著那行字,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却在绝症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的张清山。
  视野中,系统突然弹出一行从未见过的提示。
  【触发特殊剧情线索:主任的心结】
  【该病例关联后续高难度任务,请宿主留意】
  林易若有所思地合上病歷,將其郑重地放回原处。
  ……
  清晨七点半。
  晨曦透过窗户洒进屋里。
  周立伟打著哈欠走进科室,手里提著豆浆油条。
  他习惯性地看向护士站,等著听到护士们的抱怨。
  毕竟昨晚那几个刺头,就算是他这种老油条应付起来都费劲。
  然而。
  病区里静悄悄的。
  没有吵闹,没有呼叫铃。
  苏浅浅正在哼著歌配药,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易坐在医生办公室里,身上的白大褂一尘不染,面前的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交班记录本。
  “周总,早。”
  林易抬头,声音清朗。
  “早……”
  周立伟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桌前拿起记录本。
  翻开第一页。
  字跡工整如印刷体。
  每一位病人的夜间病情变化、处理措施、效果反馈,记录得滴水不漏。
  尤其是那个18床老太太。
  记录显示:【夜间安睡7小时,未诉腹痛,未用止痛药。晨起精神尚可,纳食半碗。】
  “这怎么可能?那老太太没闹?”
  周立伟脱口而出。
  “心病还需心药医。”
  林易平静地说道。
  “只要把肝气顺了,痛自然就止了。”
  周立伟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原本想借著交班挑点刺,比如病历书写不规范、处理不及时之类的。
  可是这份记录,简直標准得可以拿去当教科书范本。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一个穿著深灰色立领中山装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头髮花白,戴著老式黑框眼镜,手里盘著两颗核桃。
  正是大主任,张清山。
  周立伟浑身一激灵,连忙把手里的油条藏到身后,脸上堆起笑容。
  “主任,您怎么这么早……”
  张清山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周立伟,直接落在了林易身上。
  眼神里带著一种平日里少见的审视和严肃。
  “把手里的活放一放。”
  张清山开口,声音不大,却有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更衣室换身乾净衣服,把鬍子颳了。精神点。”
  林易一怔,站起身。
  “主任,是有什么检查吗?”
  张清山转过身,背著手往外走,扔下一句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的话。
  “今天周二。跟我去国医堂。”
  林易一怔,隨即站起身,整理好衣领。
  “是。”
  两人走出医生办公室。
  张清山走在前面,步履稳健。
  林易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提著张清山的公文包和那个充满岁月痕跡的保温杯。
  他们並没有走出这栋红砖大楼,而是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那部平时不对外开放的货梯。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一二楼是嘈杂的普通门诊,而三楼,则是整个江一院中医科的底蕴所在。
  电梯门缓缓合上,將楼下的喧囂彻底隔绝。
  隨著指示灯跳到“3”,电梯门再次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著水磨石地面的长廊。
  没有奢华的装修,墙壁甚至有些泛黄,但擦拭得一尘不染。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沉静的墨香与陈艾燃烧后的气息。
  张清山走在前面,没有说话。
  林易跟在后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长廊两侧的墙壁上。
  那里掛著一排排照片。
  照片上的人,有的身穿长衫,有的穿著老式中山装,神態各异,但眼神都透著一股子定力。
  林易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一张,是建国初期的“江州四大名医”合影。
  第二张,是上世纪80年代,卫生部授予的“首届国医大师”授勋照。
  第三张……
  林易的心跳有些加速。
  这些照片里的人,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写进教科书里的人物。
  他们的方剂,至今还是中医学院学生的必背考点。
  这就是底蕴。
  这里不是权贵的后花园,而是江州甚至是华夏中医几代人的精神图腾。
  走到长廊尽头,张清山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对开木门前。
  门旁掛著一块不起眼的铜牌:【国医堂专家诊室】。
  今日出诊医生:张清山
  林易看著那个小牌子,心里很清楚它的分量。
  楼下的普通號只要20块。
  而国医堂的掛號费就要300块。
  这300块的门槛,拦住的不是穷人,而是那些不必要的喧囂。
  愿意花这个钱上来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不差钱、只求服务和安心的富商权贵。
  另一种,则是跑遍了各大医院、几乎绝望,哪怕卖牛卖羊也要来这里求最后一线生机的普通百姓。
  在这里,没有阶级,只有病患。
  “到了。”
  张清山推开那扇木门,回头看了林易一眼。
  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平时的严厉,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用紧张,少说话,多看,多记就行。”
  “是。”
  林易点头,跟著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