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拯救
  她蹲下身,看著小禾。
  “小姑娘,这个人——”
  她指了指韩业,“他是救你的?”
  小禾点头。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小禾摇头。
  女人站起身,脸上的寒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韩业摆了摆手。
  女人走到钱通的尸体旁,蹲下来,翻看了一下他眉心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腰间鼓鼓囊囊的暗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你杀的?”
  韩业点头:“是我杀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他?”
  “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
  林清音盯著他看了两息,点了点头,又说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谁呢。”
  韩业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女人的业轮后回答道:“韩业。”
  女人闻言,正在翻看钱通腰间暗袋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变了。
  “韩业?那个火烧县狱、杀了魏阎王的韩业?”
  “是我。”
  女人盯著他看了好几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怪不得。”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怪不得你能杀得了钱通。”
  “你呢?”韩业问,“你是谁?”
  女人整理了一下被夜行衣勒紧的袖口。
  “林清音,镇魔司的。”
  韩业的瞳孔微微收紧。
  镇魔司,朝廷的机构。
  他现在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火烧县狱、杀害典狱官、杀死多名官兵——隨便哪一条都够杀十次头。
  林清音看出了他的紧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別紧张,镇魔司不管这些事,地方上的案子,归地方官府管,我们插手才是越权。”
  韩业没有放鬆警惕。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清音看了一眼床上的小禾。
  “追查幼女贩卖案。”
  “镇魔司追查这种案子?”
  “为什么不能?”
  林清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你以为镇魔司只会对付妖魔?那些把活人变成妖魔的畜生,比妖魔更该杀。”
  韩业沉默了片刻。
  “我杀了钱通,会不会影响你的调查?”
  林清音摇头。
  “我盯他已经盯了半个月了,证据链已经拿到了,就算你不杀他,我今晚也不会让他活著离开——他当著我的面要对那个孩子下手,我不可能忍得了。”
  韩业看了她一眼。
  言语可以骗人,但业轮不会骗人。
  他选择相信。
  “既然你有证据,也有能力处理,还是镇魔司的人,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朝窗户走去,“那些孩子,你来安排。”
  “等等。”
  林清音急忙叫住他。
  “你走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你不是镇魔司的吗?亮出身份,谁敢拦你?”
  “我不能亮身份。”
  林清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太多,一旦我亮明身份打草惊蛇,上面的人就会销毁证据、灭口知情人,到时候我能抓的只有钱通这种小虾米,真正的大鱼全跑了。”
  韩业转过身:“那你想怎样?”
  “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
  “把这些孩子带出黑棘县。”
  韩业皱了皱眉。
  “你难道没有同伴吗?”
  林清音犹豫了一下:“有,但他们在城外接应,进不来,我一个人,带不走这么多人。”
  韩业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正浓,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
  他心里渐渐起了一丝古怪和疑心。
  镇魔司的人进不来?
  黑棘县的城门虽然有兵丁把守,但那些九品都算不上的杂兵,在镇魔司的人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別。
  除非林清音带的那些人,根本不能暴露身份。
  或者——她根本不是镇魔司的人,而是另有身份!
  只是,看了眼林清音头顶上半透明的业轮,韩业最终还是没有將心中的怀疑说出来。
  “你知不知道丽春楼里有多少被拐来的?”
  林清音摇了摇头:“还不清楚,我跟踪钱通才半个月,丽春楼內部的情况还没摸透。”
  韩业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向门口。
  “那就先去弄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二楼的包房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尽头还剩一两间透著昏黄的光。
  林清音走在前面,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韩业跟在她身后,大圆满游身步將身体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一闪而过,像两缕夜风。
  第一间包房的门虚掩著。
  林清音推开一条缝,韩业从缝隙里看进去——一个年轻的女子蜷缩在床角,衣衫被撕破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但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呆呆地看著墙壁,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韩业没有表情,轻轻合上门。
  第二间包房的门关得很紧,但门板下方有一条缝隙,透出里面的灯光。
  林清音蹲下身,从缝隙里看进去,然后朝韩业比了个手势——两个幼女,都睡著了。
  一个蜷缩在床內侧,一个趴在床尾,身上盖著一床薄薄的被子,被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有的房间里关著一个人,有的关著两三个。
  有的在哭,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
  有的身上有伤,有的伤已经结了痂,痂皮下是新生的嫩肉。
  韩业一间接一间地看过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钱通的记忆碎片中见过比这更惨的。
  但让他意外的是,林清音的脸上也看不到什么波动。
  她只是冷静地推开每一扇门,冷静地记下每一个人的位置和状態,冷静地合上门,走向下一间。
  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韩业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只有见过太多惨状的人,才能在面对惨状时保持这样的冷静。
  这份冷静,不是天生的,是在无数个类似的夜晚里磨出来的。
  走廊尽头的倒数第四间包房,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闷哼。
  韩业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息。
  笑声不止一个,至少两三个男人。
  女人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夹杂著布料撕裂的声响。
  林清音也听到了,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韩业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紧接著他走到门前,轻轻推了一下——门没锁。
  他闪身进去,房间里的场景映入眼帘。
  烛台上的几根蜡烛烧得正旺,將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酒气,混著脂粉的甜香,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膻味,几种气味搅在一起,熏得人喉咙发紧。
  地上散落著撕碎的布料,从顏色看是女子的衣裙,碎成一条一条的,有的被揉成一团扔在墙角,有的被踩进了酒渍里。
  一只绣花鞋孤零零地躺在桌腿旁边,另一只不知去向。
  床头的小几上摆著酒壶和几只酒杯,酒杯东倒西歪,酒液洒了一桌,顺著桌沿往下滴。
  酒壶旁边放著一根拇指粗的麻绳,绳结上沾著几根扯断的髮丝。
  房间里有两个男人。
  一个站在床边,只穿著一条褻裤,光著上身,胸口纹著一只下山虎,虎牙正好对著他凸起的肚脐眼。
  他手里端著半杯残酒,嘴里还在嚼著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上带著那种酒足饭饱之后懒洋洋的饜足。
  另一个骑在女子身上。
  衣袍半解,腰带松垮垮地掛在腰间,露出两条长满黑毛的腿。
  他一只手按著女子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女子身上摸索,指甲缝里嵌著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暗红色痕跡。
  女子被紧紧压在床上。
  她的嘴被一条破布勒住,破布勒得很紧,两颊的肉被挤得变了形,嘴唇发紫。
  破布上有一圈深色的水渍——那是口水混著血水浸透的痕跡,说明这条布已经勒了很久。
  她的双手被绑在床头的柱子上,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勒出一道道紫红色的凹痕,凹痕边缘的皮肤被磨破了,露出下面嫩红色的肉。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指甲断了两根,断口参差不齐,指甲缝里全是木屑——她一定拼命抓过床头的木头。
  她的衣衫已经不成样子。
  原本是什么顏色已经看不出,只能勉强辨认出几块残存的布料掛在身上,像被撕破的旗帜。
  露出的皮肤上,从脖颈到锁骨到小腹,到处是掐痕和红印,有的地方青紫发黑,有的地方渗著细密的血珠。
  大腿內侧有一片巴掌大的淤青,顏色深得发紫,像是被人反覆拧过。
  她的眼睛半睁著,但瞳孔发散,没有聚焦,不知道在看哪里。
  眼眶红肿,泪痕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两道白色的印子。
  她的嘴角还留有血跡,应该咬破了舌头或者腮帮子,不知是想自尽没成功还是被凌虐出来的。
  血从勒嘴布的边缘渗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锁骨的凹陷处,积了一小洼。
  她的身体轻微地发著抖,是那种肌肉不受控制地、细细密密的痉挛,极度不自然,应该是被下了药。
  站在床边的那个男人最先发现不对。
  他转头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嘴刚张开,韩业已经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