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两清了
  两人垂头丧气,却不敢多说什么,乖乖跟著怀砚走了。
  热闹的松涛院瞬间冷清下来,守砚轻手轻脚的进来,就见陆时儼站在窗边,正看著院子里的枯树发呆。
  他嘆了口气:“二爷,钱妈妈哭著想见您一面呢。”
  陆时儼却像是没听到,片刻后吩咐道:“叫人去外头请个大夫来。”
  守砚只花了眨眨眼的功夫便知道了这大夫是给谁请的,刚想转身吩咐人去办,又听自家主子道:“算了,等明日一早再去请吧。”
  他下手有分寸,会疼却不至於真的伤了皮肉,况且那孩子爱面子,若是大晚上请了大夫来,怕是会叫他彆扭许久。
  守砚:他能怎么办呢,二爷说明儿请就明儿请吧。
  正当他以为二爷今日不会再见钱妈妈时,就听陆时儼道:“將人带过来吧。”
  后院柴房里,钱秀已经醒了。
  为了今日能够成事,她本就穿的单薄,回想起被突然睁眼的陆时儼一脚踹在胸口时那带著厌恶的眼神,钱秀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钱妈妈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却还是第一时间將人搂进了怀里:“阿秀不怕,姑姑在呢。”
  钱秀哪里能不怕,事实上醒来见到自己和姑妈都身处柴房她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可她怎么都想不通,明明一切她都计划的天衣无缝,为什么陆时儼竟然没事。
  咬著手神经兮兮將今晚的所有细节过了一遍,片刻后,她一把推开钱妈妈,用一种钱妈妈从未见过的眼神质问:“姑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我。”
  钱妈妈为了这个侄女,算计了另一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却被钱秀如此质问怀疑,怎么能不伤心呢。
  但此刻瞧著钱秀那可怜的模样,想到她二人接下来未知的命运,钱妈妈压根说不出责备的话来,只能徒劳重复:“姑姑怎么会害你呢,姑姑不会害你的呀。”
  过来带人的守砚將姑侄两人的对话全数听了去,他是真的可惜钱妈妈的糊涂。
  这些年钱妈妈虽然人在江阴,但他的情况二爷这里都是知道的。
  钱妈妈的孩子们靠不住,每月里除了从钱妈妈这里以各种名目要银子花就没別的了。这些年若不是还有二爷定时送了银子过去,钱妈妈这日子还不定怎么难过呢。
  可这亲自养的就是赶不上亲自生的,亲生的儿子孙子哪怕是个棒槌那也是万里挑一的棒槌,如今糊涂到为了个娘家侄女算计二爷,再重的情分也经不得起这么糟践。
  如今二爷放手不管,钱妈妈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见到守砚来,钱妈妈急忙站了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能体面些。
  “二郎肯见我了吗?”
  守砚点了点头:“您隨我来,二爷等著您呢。”
  钱妈妈哽咽:“哎哎。”
  临走却还不忘叮嘱钱秀:“你乖乖待著,姑姑马上就回来接你。”
  她一心一意心疼这个侄女,却没瞧见钱秀瞧著她的背影,那眼里藏著多少怨恨和不甘。
  眼瞧著快到了松涛院,守砚还是没忍住提点了 钱妈妈几句:
  “细算算您离开京城十三年,一晃眼咱们二爷都三十了。这十几年二爷风风雨雨的,您不该还將他当成当年那个孩子看了。”
  钱妈妈一时间怔愣,愧疚,思绪千迴百转。
  再见到陆时儼,明明前后脚还不到一个时辰,可钱妈妈就觉得面前的男人陌生的很。
  和当年刚刚失去娘亲,紧紧贴在她腿边的孩子竟没了半点相似之处。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触底:“二郎,是奶娘错了,是奶娘老糊涂了,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阿秀她还只是一个孩子,你就原谅她这一回。”
  陆时儼有些心不在焉,见钱妈妈这般做派也没什么反应,语气淡淡:
  “你二人谋害朝廷命官,按理该直接扭送去京兆尹,查明细节后最轻也是要流放三千里的。”
  钱妈妈之前虽想到了事发后陆时儼的反应,但绝没料到陆时儼竟是想要直接送他们去见官。
  一个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压下来,她和钱秀哪还有活路呢。
  她瘫坐在地上,语气哽咽又悲愤:“二郎,我可是你的奶娘,你难道忘了是谁护著你在那吃人的后院一点点长大的?
  当年秦氏那贱人剋扣你的衣食,为了叫你吃上一口有营养的,便是我自己的孩子想吃一口糕我都没捨得。”
  明明已经提前提点过了,可见她还是执迷不悟要拿著当年的情分说事,守砚也有些恼了:
  “钱妈妈,若不是二爷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护著您,真叫你们姑侄两成了事,此时你们已经在京兆府衙门里吃板子了。”
  还想叫二爷吃了哑巴亏,將钱秀纳做姨娘,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想到这里,守砚也不得不感慨一句,他家三少爷这算计人心的本事,可厉害著。
  人心变了说什么都是徒劳,陆时儼也懒得再同钱妈妈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所以,您还没忘当年秦氏是如何苛待算计我的,可如今您也来算计我。”
  一句话將钱妈妈所有的抱怨係数堵了回去。
  “当年我与秦婉成婚,您要回乡我没拦著。
  这些年我送银子养著您一家十几口,您的儿子娶妻孙辈出生还另有厚礼奉上,我自认已经报答了当年的护持之情。
  今日过后,你我『母子』之间,情分两清,明日您便带著钱秀归乡去吧。”
  钱妈妈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些年她是靠著谁才能过上不用辛苦劳作的舒坦日子,还能將娘家侄女养在膝下的,此刻听陆时儼竟是不再计较她和钱秀今日做下的事,再不敢攀扯什么情分不情分的话了。
  待钱妈妈走了,守砚瞧著自家二爷,犹豫半晌还是试图安慰几句:“二爷,您也別太难过,钱妈妈老糊涂了,您这些年仁至义尽了。”
  老糊涂到,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归根结底一个下人,照顾主子不是应当应分的,拿了主子的银子置宅置地还不满足,做出这种算计主子的事儿,能全身而退就感恩戴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