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一夜生根
  画面回到方城园林內。
  从林奇喊出那声“开始吧”之后,整个方诚园林彻底动了起来。
  工人迅速就位。
  老赵带头示范完第一针,立刻提著工具走向下一棵树。
  林奇站在场地中央。
  他手里拿著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目光扫过一棵棵贴著顏色標籤的银杏树,口中不断报出精准的参数。
  “三號树,红剂二十毫升,深度四厘米。”
  “七號树,蓝剂三十毫升,深度三点五厘米。”
  工人们两人一组,一人打孔,一人注药。
  可携式打孔机的嗡鸣声在苗圃里此起彼伏。
  整整一天,所有人都在机械地重复著这几个动作。
  方诚没有回办公室。
  他脱了外套,穿著衬衫一直在旁边看著。
  有工人累了去喝水,他就顺手接过工具帮忙扶住引流管。
  太阳慢慢落山。
  到傍晚收工时,苗圃里所有轻度和中度中毒的银杏树全部完成了微创注射。
  剩下的几十棵重度中毒的树,由於树干內部组织破坏严重,需要更复杂的清创和多点位注射,林奇把它们留到了第二天。
  注射全部结束。
  林奇让方诚安排人拉来水管,给所有打过针的树浇了一遍透水。
  工人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甚至有人直接瘫坐在泥地里喘著粗气。
  方诚让財务当场提来了现金。
  比起手机上的打款,方城清楚,还是现金最能让人直观感受到金钱的分量。
  一千块的现钞一分不差地发到每个人手里,没有任何人抱怨一句辛苦。
  下班后。
  工人们陆续散去。
  方诚独自站在苗圃边缘。
  他对著那片浇过水的银杏林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看出来。
  树还是那些病懨懨的树,枯黄的叶子耷拉著,毫无生气。
  这是很正常的。
  基於神级植物培育方法配製出的药剂,起效方式有著严格的科学逻辑。
  高浓度的螯合剂进入树干內部后,需要时间去寻找並包裹那些沉积的铜离子,发生复杂的置换反应。
  只有等毒素被彻底剥离,生根营养液才会瞬间激活植物细胞的潜能。
  前期毫无动静,起效后便是井喷式的爆发。
  方诚不懂这些复杂的原理。
  他看著毫无变化的树林,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选择相信林奇。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苗圃里还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方诚的车就已经停在了大门口。
  他来得比任何一个员工都要早。
  方诚推开车门,迈著有些急促的步伐走进苗圃。
  晨光刚刚开始在树冠上铺开。
  他习惯性地先走向最外围的那片轻度中毒区。
  刚走出去十几步,方诚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一棵银杏树。
  树叶的顏色明显变了。
  昨天傍晚还是枯黄髮卷、一碰就碎的叶片,现在竟然褪去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焦黄色。
  一层淡淡的、充满生机的浅绿色从叶脉深处透了出来。
  那些原本垂头丧气耷拉在枝条上的叶子,此刻竟然奇蹟般地挺立了起来。
  方诚屏住呼吸,快步走到树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片浅绿色的叶子。
  叶片带著柔韧的质感,不再是那种乾枯的脆硬。
  老赵和几个带班的员工也陆续走进了大门。
  他们一边走一边打著哈欠,手里还拎著包子和豆浆。
  走到轻度区边缘,老赵的哈欠打到一半,嘴巴就定格在了半空中。
  手里的塑胶袋直接掉在了地上,豆浆洒了一地。
  老赵连滚带爬地衝到一棵树下。
  他根本顾不上拿工具,直接用双手在树根底下的泥土里疯狂刨挖。
  挖开表层湿润的泥土,露出下面粗壮的主根。
  老赵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在那条原本已经发黑坏死的主根边缘,竟然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圈白色的新根!
  那些新根又细又嫩,带著晶莹的水光,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態扎进泥土深处。
  老赵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外行看叶,內行看根。
  二十年的苗木经验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铜金属中毒的树,一夜之间长出这么茂盛的新根,这在植物学上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蹟!
  中度区的树也有了变化。
  叶片的黄色退去了大半,隱隱泛出绿意,树干的表皮也恢復了些许光泽。
  后方陆续赶到的员工们彻底炸开了锅。
  “这也太神了吧!”
  “才一晚上啊!昨天看著都要死透了!”
  “那个外卖小哥到底是干什么的?这药水是仙丹吗?”
  老赵扶著树干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方诚身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沙哑得厉害:“老板……这……真活了。”
  方诚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硬生生把那种劫后余生的情绪忍了下去。
  一阵熟悉的电动车电机声从大门口传来。
  林奇骑著那辆有些破旧的电动车,平稳地驶入苗圃。
  他依然穿著那身醒目的美团外卖服,头上戴著黄色的头盔。
  林奇的神色跟昨天一样平静。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引发全场轰动的轻度树一眼,停好车,径直走到中度区,蹲下身子。
  他伸手摸了摸昨天注射过药液的打孔位置,检查著药液的吸收情况。
  方诚大步走过去,停在林奇身后。
  他看著这个蹲在地上、穿著外卖服的年轻背影,沉默了几秒钟。
  “谢谢。”方诚的声音很轻,分量极重。
  林奇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有接这句道谢的话。
  “还没救完呢。”林奇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投向最后那片病得最重的区域,“今天还需要把重度铜中毒的那批树给处理好。那些树的內部组织破坏严重,打孔和注药的难度会增加。”
  方诚现在对林奇已经不仅仅是信任,而是彻底的敬畏。
  “林兄弟说得对。”方诚立刻转头看向人群,“老赵!叫所有人拿工具过来集合!”
  员工们迅速围拢过来。
  今天的氛围和昨天截然不同。
  昨天是压抑的、將信將疑的,完全是看在钱的份上机械劳作。
  今天是兴奋的、带著狂热干劲的。
  几十个工人拿著工具,眼睛里闪烁著见证奇蹟的光芒。
  “这树肯定能活!跟著林先生干绝对没问题!”有人一边检查注射器一边跟旁边的同伴大声说道。
  林奇站在苗圃中间,看著周围这些精神百倍的工人,神色依然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