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的人,我护著
  昏黄的煤油灯光,將开门老者那张布满沟壑与惊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卫国,这……这位是?”老者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目光在叶兰花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隨即又落回陆卫国紧握著她手的大掌上。
  陆卫国心头那句“我未来的媳妇”几欲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鬆开叶兰花的手,沉声道:“文叔,她懂医术,能给傅叔看看伤。”
  简单的九个字,却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被称为“文叔”的老人愣了一下,眼中的戒备褪去几分,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快进来。”
  一股混合著霉味、血腥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牛棚里收拾得还算乾净,但四壁漏风,简陋得令人心酸。
  另一位疲惫的中年妇人正守在草堆铺成的床边,焦急地用一块破布给昏睡中的伤者擦拭额头。
  正是白天在台上被打伤的傅政委。
  陆卫国將手里的布袋和馒头放在角落一张勉强算桌子的木墩上,声音压抑:“文叔,姜姨,让她看看。”
  叶兰花的视线从进门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伤者身上。她快步走过去,在草堆边蹲下身。
  “我看看他的伤。”她的声音很镇定,瞬间让牛棚里紧张焦灼的气氛为之一凝。
  老妇人抬起头,看到叶兰花时也是一惊,但见她眼神清澈专注,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便下意识地挪开了位置。
  “小同志,你会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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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过一点。”叶兰花言简意賅,伸手轻轻拨开傅政委额角被血粘住的头髮。
  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皮肉外翻。周围已经高高肿起,呈现青紫色。
  “把我们带来的烈酒和乾净的水拿出来。”叶兰花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她先前的判断並无二致。
  文叔和老妇人还在发愣,陆卫国已经沉声应道:“好。”
  他將自己带来的布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两个军用水壶。
  叶兰花从自己隨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卷用油纸细细包裹的东西。
  当著两位老人的面,她展开油纸,一排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光。
  文叔和姜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这种东西可是封建糟粕,被人发现是要惹大麻烦的!
  叶兰花却恍若未闻,她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捻,动作嫻熟老练。
  “他现在头疼欲裂,噁心反胃,对不对?”叶兰花问。
  姜姨愣愣地点头:“是……是,一下午哼了好几次,傍晚餵了点水都吐了。”
  “颅內有血肿,压迫到了。”叶兰花下了判断,隨即捏著银针,看准傅政委头顶的穴位,稳稳刺入。
  她的动作快、准、狠,没有半分犹豫。
  陆卫国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像一尊沉默的铁塔。他看著叶兰花专注的侧脸,看著她那双在跳跃灯火下熠熠生辉的眸子,心中的惊涛骇浪,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平息了。
  这个女人,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地方,冷静地执掌生死,而不是在村口被人用污言秽语编排。
  隨著几根银针刺入,原本在昏睡中还紧蹙著眉头的傅政委,神情竟肉眼可见地舒缓了下来。
  叶兰花这才开始处理伤口。她用乾净的布条蘸著温水,一点点將凝固的血痂和污物清理乾净。
  “嘶……”傅政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似乎要醒过来。
  “忍著点,傅政委。”陆卫国立刻上前一步,蹲下身,握住老人乾瘦的手,声音沙哑,“我在。”
  傅政委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视线聚焦了半天,才看清陆卫国的脸。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目光,隨即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叶兰花吸引了。
  这是……哪来的女娃?
  叶兰花没有理会他的打量,將烈酒倒在伤口上。
  “嘶——!”傅政委疼得猛地一颤。
  “消毒,会疼。”叶兰花淡淡地说著,手上动作不停,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那是她自製的草药粉,止血消炎有奇效,前几天陆卫国手上的伤,用的就是这个。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陆卫国带来的布袋里撕下一块乾净的里布,利落地给傅政委包扎好。
  “好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晚別让他睡得太沉,每隔一个时辰叫醒他一次,问问他叫什么,这里是哪。如果他答不上来,或者开始胡言乱语,就立刻想办法通知我。”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专业冷静,让另外两位老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小同志,太……太谢谢你了!”姜姨激动得语无伦次,拉著她的手不肯放。
  叶兰花抽回手,神色平静:“不用谢。你们先吃点东西吧,需要体力。”她看了一眼角落的木墩。
  陆卫国將那几个白面馒头递过去。
  文叔和姜姨看著那白得晃眼的馒头,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手里只有大队长送来的二十斤苞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哪里见过这么精细的粮食。
  牛棚里一时只有沉默的咀嚼声和压抑的抽噎。
  吃完东西,傅政委的精神好了许多。他靠在草堆上,看著陆卫国,又看看一旁安静站著的叶兰花,眼睛里划过一丝瞭然。
  “卫国,”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这丫头,是你找的?”
  陆卫国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闷声“嗯”了一下。
  “眼光不错。”傅政委笑了笑,隨即看向叶兰花,眼神里带著军人特有的审视和锐利,“丫头,你不怕被我们牵连?”
  叶兰花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我只知道救人。至於別的,陆卫国担著。”
  她把皮球,轻飘飘地踢了回去。
  陆卫国听著这话,心头一热,黑眸里燃起炙热的火。他往前站了半步,將叶兰花稍稍挡在身后,对著傅政委,声音沉得像铁。
  “我的人,我护著。”
  一句话,是承诺,也是宣告。
  傅政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化为一声长嘆,“你这犟脾气……罢了。”